路过跨江大桥,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开门下车,边笑边谦虚地慰问:“老师晒太阳呢?”
自从听老乞丐说找到孙子之后,他就哪儿也不去了,会常常到桥边晒太阳,尹倦之来公园的次数也开始逐步递增。每周大概会过来两次。
有时候楚珏没课也跟着,有课的话就不跟。
“别喊老师了,你还是喊回老称呼吧,”老乞丐唉声叹气地说道,“怪不习惯的。”
第一次听到尹倦之礼貌地改了称谓,老乞丐就浑身刺挠,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尹倦之不听,喊得不亦说乎,老师长老师短老师好。
如今真是半分钟都不能再忍下去,老乞丐指着他说道:“再乱喊
把你丢江里喂鱼。”
尹倦之道:“杀人犯法。”
老乞丐:“你又不是人。”
“嘿,老东西你说谁呢疯了吧,”尹倦之长腿一动,用鞋尖轻踹他一脚,自己先乐了,“老乞丐,你嘴巴真毒啊。”
“欸”老乞丐眯起眼睛浑身舒坦,“这就对味儿了。”
尹倦之肩膀耸动,笑得面颊微绯,拆了包薯片递给老乞丐。
他们像几年前那样,就算又彼此了解了些,也不会主动问对方的过去,就这么往前看。
“老乞丐。”尹倦之喊。
“怎么?”薯片清脆,老乞丐看起来很健康,牙口好咬东西很利落。
尹倦之说:“你年纪大,能说说喜欢的感觉吗?”
老乞丐找孙子时,有次应该是觉得太无望,心里很压抑,就和尹倦之多聊了两句。
尹倦之知道他老婆在很早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那时候他儿子还很小呢,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拉扯大儿子,小孙子又丢了
他一生都在奉献,都在路上奔波。如今已经七十多岁,太阳还能晒多少年呢。
“这个东西很玄乎,”提到老伴,老乞丐从不觉得伤心,甚至很愿意提起,蒙着一层老年翳膜而略显混浊的眼睛突然熠熠生辉起来,“每个人对待感情都有不同的认知,我的很好总结。”
他从打开的零食包装里抓了两个薯片,布满皱纹的英气的脸仰起来看着天空说:“她已不在很多年,但只要想起她,哪怕只是一个名字,我就会很心动,没有例外。”
他饱经风霜的面容那样虔诚神圣,尹倦之突然觉得自己与世间格格不入。
他不想尝试喜欢,也不愿意被喜欢。
但等不可避免地想起楚珏时——只是一个名字,尹倦之便没办法自欺欺人地摸了摸胸口。
跳得特别快。
蓦地,老乞丐看透一切般地哼笑,说道:“不学好,学别人当渣男,渣来渣去翻车了吧。”
尹倦之:“”
他嘁了声说:“我是想试试来着。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