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吟笑不出来。搭在小窗口外接板上的手指烦躁地扣了扣,他又有点慌又有点鼓励自己地坚定道,“您伸手吧。”
陆熠动作一顿,觉得事情似乎不如他所料。不过虞吟起初所说的古怪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病房就这么大。每次生病检查,陆熠都在这,这是上级划给他的专属病房,陆熠对这再熟悉不过,他很清楚地知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
唯一算的上奇怪的,只有他。
明明眼睛都看不到了,视线却还是这么的明显。
还被发现了。
不过目前看来似乎不是什么坏事。这个向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单纯简单,从未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瞎子”呢?
陆熠睁着眼,侧耳聆听着窗口外的动静。
曾经用来隔离他保护虞吟的玻璃围拢成了观测虞吟的窗口。分明他所在的一方更为窄小密闭,但虞吟却更像个猎物。
观察猎物的野兽故作自然地将自己的脆弱将了出去,小小的窗户口被他宽大的手掌一点点,一点点堵住。
密不透风。
没光了。
黑暗如潮水般堵上了最后的亮堂,虞吟忽得如坠冰窖。
也没那么冷,但总觉得毛毛的。
虞吟禁不住向没说过两句话,也没有多熟悉,甚至不久前还有点害怕的哨兵求助,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求助,更像是释放出一点点需要陪伴的信号。
“那我开始了。”虞吟强装镇定,但他不太稳定的精神波动暴露了他。
没有人能比陆熠更精准地捕捉到虞吟的情绪。
他们的匹配度是联邦少有的百分百。
换句话说,他们天生具有感受对方的能力。
陆熠的手指紧了紧,虞吟只搭了个指尖在他的手指上。虞吟的手,很软,比他的软,像是一团嫩滑的棉花糖,上面因为打工吃苦留下的痕迹并不值得一提,反而陆熠觉得这轻微的粗糙带来的摩擦感让他生出了能够感受到虞吟的真实感。
陆熠从没想过哨兵强大的五感在这种时候会有作用。
他能够清晰地描绘出虞吟的手。
指盖圆润,修剪得很整齐,弧度并非强迫症要求的完全统一,但更显得……可爱?这种形容词在以往的二十多年里从没出现在陆熠的脑海中,但眼下他自然而然地用了如此的字眼。
甚至反反复复地用,因为比起圆润更可爱的是虞吟不经意流露出的颤抖。
陆熠也在颤。但是他已经浑然不觉自身的情况了,他本能地依靠在玻璃上,哪怕神情称得上自然冷漠,浑身因为强行克制压抑又按捺不住的兴奋而不住颤抖也暴露了他。
他在……陆熠找不出形容词。
但他发现,原来不抵抗,接受本能,是如此的爽快。
虞吟。
虞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