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有得选,他也宁愿自己没有出生。
矛盾终于在那一年母亲的忌日爆发。
陆霜在墓前等到天黑,陆知行也没有出现。直到半夜,风尘仆仆的陆知行才推开家门。
“你还回来干什么?”陆霜为数不多主动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最近在国外出差,今天才回来,”陆知行若无其事地换鞋,“你没吃饭?”
他全然不记得妻子的忌日。
“陆知行,你有没有人性?”陆霜冷笑,“今天什么日子?你现在连墓园都不去,算什么丈夫,什么爸爸?”
陆知行一怔,似乎才意识到。
“丈夫?爸爸?”他平静地说,“结婚是父母安排的相亲,孩子是你妈要生的,我从来没有选择过。”
陆霜气极反笑:“所以呢?是他们逼你领证,逼你上床?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责任?!”
彼时他刚成年不久,气火攻心下口无遮拦,肆无忌惮地挑破被上一辈父母视为禁忌的话题。
陆知行脸色难堪,时红时白,他终于忍不住扬手,一巴掌扇在陆霜脸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小赤佬!”
陆霜捂着脸,转头不屈地瞪着他,双眼通红:“我是我妈生的,不是你生的!”
“我辛辛苦苦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你还想怎样?”
陆知行甚至懒得争吵,撂下这句话,径直摔门而去。
下到停车场,他关门坐在驾驶座上,怒气未消,用额头一下一下撞方向盘。
秘书打来的电话截断他的自我折磨。
“今年的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已经结束,下旬举行颁奖典礼,主办方想邀请您到时候出席,”连日加班,秘书的声线听上去也透着疲倦,“您的日程现在已经有点满,需要我帮忙回绝吗?”
“……这么快。”陆知行恍惚答道。上一年的物理学术竞赛仿佛还在昨天。
秘书摸不清他的意思,只得恭谨地等待。
“给我看看获奖名单。”他揉揉眉心,哑着嗓子说。
“好的,现在发到您电子邮箱。”
深耕多年,陆知行现在已是学界泰斗级人物,却仍在从事博士生导师的教学工作。他时刻关注后辈中的佼佼者,以便将来加以培养,往年都会受邀出席CUPT的颁奖典礼。
挂断电话,打开留在后座上的笔记本电脑,陆知行一扶眼镜,降下车窗,燃起一支烟,漫不经心地点击附件。
获奖院校依然是那几所顶尖大学,跟以往差不多。
他草草扫过数排名字和照片,霍然脸色一变,不由坐直身体。
“章凝
上海交通大学”
视线落到照片栏,过分熟悉的面孔令他不由眉头紧锁。
千灯会总部刚从月背找到那位天外来客和她的星舰残骸,从她留下的录音中,他们得知她叫章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