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在接洽这个订单,前后已经有半年了,主要供应一些美容正畸和义齿的材料,作为创始人和总经理,最近她也得重新穿上销售的西装了,不敢随便交给手底下人,任何订单她都亲自维护对接了。
相颜将车停在医院门口,直接上了四楼的院长办公室,医院很干净明亮,走廊的白瓷砖可以倒出人影,她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马院长,您好啊。”
“不是约好了晚上聊聊吗,怎么快就到啦?”马院长白面秀气,头发里夹杂着一些白发,说话乡音很重,但是温文尔雅的。
“下午公司里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我担心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相颜一直对甲方很周到客气。
马院长微笑着起身,走到茶桌旁,拿出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相颜弯腰,双手接过,“谢谢。”
马院长示意她,笑眯眯的关怀道:“请坐,今年怎么样啊?”
相颜向来真诚直率,也不见外,与马院长熟络的聊了起来,开始大吐苦水,“太难了,年初时,同行都因为利润低而垂头丧气的,我是一个反应比较慢的人,最近才开始忧愁,算是躲过了几个月的烦恼期,有时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你太自谦了,我倒是觉得你很敏锐。”马院长依旧微笑着说道:“DRG改革的展开,集采是优化整个医疗环境的重要举措,困难不是针对于某一家企业,利润低了是不假,长远来看,医院的回款稳定了,产品的准入标准降低了,市场也规范了,总体来看肯定是一件好事。”
相颜说道:“最近省内几家大医院的注射类和介入类的中标结果,多数都是外省的一些头部企业,采购周期位两年,还能适当延长,像是骨科类的影响非常大,以前万元以上的骨科手术耗材,现在价格都降到千元甚至百元了,但是价格太低了,我们经销商没有钱赚,厂家也没有利润,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投入价格战了。”
马院长也是频频点头,他表示,“现在,行业是内卷的严重,医院对各个环节开始了精细化管理,对于企业的综合实力也是考验,将来必须是高品质制造、品类齐全,有时候要达到上百种,才有可能中标了,但是一旦中标了,就有可能带来十几个省市联盟集采销售,目前就是让好企业做大做强的趋势。”
“是啊,现在可以催生出更多的行业巨头,但是我们这样的小企业只能在夹缝之中求生存,或许哪一天就被时代的浪潮拍在沙滩上了。”
“你太谦虚了,我看你还有很远的发展前景,何况你还有一个背靠的大山,不用太忧愁啦!”马院长一直宽慰她。
“我们公司起步晚,经过了七年的努力,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又面临了这样的政策,第一次感到这么迷茫。”
“听说现在神外科的手术机器人也在做起来了,国家的科技进步很快。”
“是啊,我有个行业内的朋友,一直做神外科设备,他们的耗材一直挺贵的,今年也降了很多,综合利润降到了10%以下,这都算是较为理想的状态了。”
“你父亲今年也挺难的吧?”
“是啊,这是他坚持了三十几年的行业,前不久我回家跟父亲聊天,他也是一脸忧愁,他一生都在致力于骨科医疗器材上的研发,国外的产品在价格上的碾压,国内技术的落后,这些都没有击退他的热情,因为他们老一辈的企业家更有家国情怀,目前医院里的大型医疗器材产品都被国外垄断,怎么打破垄断,替代外资企业的产品和技术,是他毕生的愿望。”
“业内人士不是都在说,下半年的形势应该会好起来。”
“我个人估计,下半年比上半年更难,明年比今年更难。”相颜并不是在卖惨,这是她的切身体会。
“不会的,将来允许设立外资医院的话,医疗资源市场化,或许又有新的生机,总之不必绝望。”
“希望一切如您所说的,我现在也不敢将未来想得过于美好,有人预测以后一半以上的经销商和代理商都会被淘汰,今年我们公司虽然集采中了四五个项目,但是采购量大幅下降了,价格也低,将税费一扣,合同利润也越来越低了,所以我也不想考虑什么营收规模了,用大资金博取小收益,风险太高了,而且,有些医院的三四年的应收账款都讨不回来,我们这种小企业是经不起负利润的,说不定很快就会销声匿迹。”相颜一顿卖惨,期求甲方的垂怜。
“当整体环境不好的时候,某个人的努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日本的泡沫经济之后,经历了三十年的经济低迷期,适当地放松自己,也不要过于焦虑,目前国家渐渐进入了老龄化的趋势,60岁以上的老年人占到了20%,医疗器械的市场需求量在不断增长,而且未来国产替代的机会还有很多。”
“谢谢马院长的开导,人生一定要与智者为伍,让我的思想开阔了很多,也一直给了我很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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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找你呢,是有个事托你帮忙。”
“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相颜内心有些感到不妙,但是笑容依旧。
她喜欢讲好听的话,别人爱听的话,但是姿态很少放低。
“相总客气了。”马院长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现在就过来。”
五分钟后,一位女医生走进了办公室,她穿着一身白袍,戴着医用帽,皮肤不算白,但是身形修长,长发束在脑后,就是一个很传统的医生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