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傅羡好摩挲着茶岸的指腹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她神色自若地与萧澈对视多时,皆不言语。
送走萧澈之后,傅羡好才真正地松下口气,不知什么时候起,潇洒自如的他也渐渐稳重了不少,他是没有在试探自己,可竟然当着她的面探萧瑾承的口风!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他是信任自己,还是该说他过于信任自己。
倘若她要是真的有意嫁人离宫,萧澈也不会对她多做阻拦,最多就是给王绍卿拌拌手脚,让他实打实地难捱过一段时日。
王家欲要提亲一事实在是诡异,她的笄礼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来提,就好似是故意寻人走漏的风声,而最能够驱使王家的,也就只有太子萧瑾承。
要不是他授意,王家自然不会铤而走险。
傅羡好望着苍茫有边的四方天,心思微沉。
她不禁想,如果今日欲要前往姑苏提亲的不是王家就好了,若不是王家,家中来信和她言说有人家上门提亲一事时,说不定她就答应了。
留她在这四方天中谨小慎微度日,一日如一年。
就好似今日这场戏唱的,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她配合皇后唱给萧瑾承看,又何尝不是她想要唱给皇后看的。
欲要将自己与萧澈凑到一起的事情,皇后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可她还是需要寻到一个叫人寻不出差错的理由,若不然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世人,萧瑾承有琅琊王家在后,萧澈就有姑苏傅家。
到了那时,三皇子欲有夺嫡取而代之的野心,就会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朝臣与百姓皆明了,萧瑾承稳坐东宫之位多年,靠的不仅仅是琅琊王家,更不仅仅是与皇帝青梅竹马琴瑟和鸣的先皇后,而是其这些年身为东宫太子所行之举。
不论是为人处事,或是策论之道,抑或是骑射之事,皆是难得之才,文武百官对其赞许有嘉,民间更有甚者言太子登基后,必将令景明盛世延续百年。
只是人食百谷,也会有私心,也会有欲望,或者说,他人可以替其有私心,替其有欲望,只是在蛰伏等待时机而已。
而在这一日到来之前,傅羡好能做的,也只能是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待那个时机。
夜色渐渐笼下,忙完长信宫事务的傅羡好于瑶阁院中散步,眼看着夜渐深雪渐大,她也消了心思回阁中歇下。
锦书替她吹灭了烛火,与往常般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饮尽后撑着手守在了桌案旁。
静谧的瑶阁中,眼眸微阖的傅羡好鼻尖抵着被褥,耳边响着辰漏一丝一缕坠下的沙沙声,心中默念的书册也读到了熟悉的字眼,她伸手寻来帕子抵着鼻尖,掀开锦被坐起身。
皎洁的月色透过窗牖而来,毫不吝啬地倾洒入内,落在了搭着桌案入眠的锦书背影上。
傅羡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眸光落向锦书手边的茶盏,茶盏中的水已经被饮尽,一滴不剩,她动作温柔地推了推女子的身影,“锦书?”
一连唤了近十声,锦书都没有应。
傅羡好站直身,换上了衣裳的同时也寻出条深色斗篷搭上,下手轻盈地推开门扉,身影踏过门槛阖上欲要作响的门框,转身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快步流星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