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这番话,带着惊奇抬头望去。
对于“年”,她的记忆并不多。
小时候,父母会在墙上钉一枚钉子,然后挂上一个叫“日历”的东西,每过一天就会撕一页。等撕到最后一天,上边标着一个大大的“除夕”的那一天,她的父母会在红纸上用毛笔画上字符贴在家门上;会把红色的纸剪成奇怪又好看的样子挂在窗户上;会把蜡烛放进一个红纸笼里,还会在当晚点上几只会“噼啪”响的东西。
等到了成家后,她对“年”的概念便是府外二里的那棵杨树。等它的叶子落到什么都不剩之后,又想要拼了命地长出点什么时,那大概就到“年”了。
而对于一年有多少天,她并不知道。
对于“岁”,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小时候。
她记得,一年之中会有那么个特别的日子。
那一天,父母会表现地比她更开心,会想办法带她庆祝。
会有从不知道哪里摘来的菜熬出的“糖”,也会有从不知道哪里摘来的比土豆好吃一些的野菜。
这一天,似乎比得上“年”那般隆重。
她问她的父母这一天是什么日子。
她的父母告诉她说,这一天叫“生日”,是她出生的那一天。
她问她的父母为什么要庆祝这一天。
父母告诉她,是为了庆祝他们的女儿又长了一岁。
她问她的父母那为什么他们不过生日。
她的父母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这便是她对“岁”的认知。
而此时的惊讶同样来源于此。
“居然有人能活到八十四岁吗?”
“皮肤会褶皱,头发会花白,身体会僵硬。人老了,原来是那个样子的吗?”
在那片土地上长大的她,从没见过五十岁以上的人,更不知道何为“寿终正寝”。
需要时时刻刻谨慎得保持狡诈和毒辣才能生存下去的地方,谁又能殚精竭虑地狡诈和毒辣整整八十余年呢?
她忽地明白了。
这里就是“外面”啊。
是她小时心心念念的那个“外面”啊。
外面的人们是不必每天厮杀的。
她渐渐卸下了防备,如饥似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并渐渐沉溺其中。
她的眼中满是羡慕。
满是渴望。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勾人心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