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没有身边那么一群哥们儿的话,郑云州想,他在感情上一定比现在更冷漠更麻木,更缺乏同理心,对喜怒哀乐的感知阈限更高。
室内安静下来后,郑云州神色倦怠地揉了下眉骨。
他坐回了中式沙发上,伸手摸过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刚要点,抬眸的那一刻,余光里出现个小姑娘。
她是从哪个门进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郑云州皱了下眉,漆黑的眼眸不经意地一缩,说不出的凌厉霸道。
他审视的目光像一阵冷风,从林西月瘦削的肩上刮过。
女孩儿乖巧地站在紫檀花几前,娇娇弱弱的,一股十足教人生怜的怯态,她身后是一个白润如脂的定窑春瓶,疏朗朗插了五六只杏花。
她柔婉的眉目映在西窗上,和纷乱的日影交错在一起,看得郑云州失了一霎的神,指间的烟没夹紧,掉在了地上。
直到被他牢牢看住,林西月才开始佩服那个姓黄的,他的表现已经不错了。
这个男人俊眉深目,英气逼人,面部线条干脆利落,气质乖张而冷硬。
他的眼睛像冬夜里黑亮的星光,遥远又冷清。
被他看久了,林西月的手心不停地在冒汗。
要是他再厉声说句话,她想,她应该会吓得腿软。
好在这时宋伯来了,他在厅中环视一圈,注意到了西月站在那儿,但还是先上前一步,替郑云州捡起那根烟丢掉,又重新抽了一根出来。
宋伯拨亮打火机:“云州,中午在这里吃饭吧?我跟后厨说一声。”
“好。”郑云州收回视线,就着他的手点着了烟,抽了一口。
宋伯又给他倒上热茶:“今年头采的大红袍,赶在夜里冒芽的时候,几十个茶农在崖边摘下来的,拢共得了这么点,你尝尝。”
云城盛产茶叶,家里难得揭不开锅的时候,西月也去茶园里做过工,她背着竹篓在田埂里站上一天,累得腰酸背痛也赚不到一百块。
碰上黑心的主家,还要故意找麻烦说她躲懒,扣下个三五十块的。
可饶是这么样的来历贵重,郑云州也不见半分惊喜,他神色平淡地尝了一口,半句话都没说。
连一道简单的评价都吝惜。
一看就是在吃穿用度上奢靡惯了的贵公子。
服侍完了他,宋伯才不露声色地朝林西月走来,也没做声,只朝她打了一个手势。
林西月识相地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