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关心华尔街的金融专家们怎么赚钱,那些人仿佛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双方彼此互不干扰,都不能对对方的生存环境带来任何影响。
但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负债是勇敢的,冒险是值得称赞的,购买奢侈品是有益投资,房子其实是吞吃资金的负债,而用努力换取金钱的方法过于笨重,甚至只比负债好一点点……
在此之前,任何人说起这些话都只会让他感到荒谬,但听完具体的介绍,布鲁斯却很难给出反驳的意见。
他有好几分钟难以接受,但当顺着对方的思路进入那个所谓的“富人逻辑”,一切却都豁然开朗,连带着,布鲁斯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面色逐渐泛上红,眼睛也明亮起来。
这么说起来,正如佩珀所说,他女儿是个天才!
布鲁斯这么想着,一边把自己在托尼和佩珀那里听到的观点讲给奥德莉听,对方显然比布鲁斯接受程度高很多,越听眼睛越亮,到后面虽然没说话,但嘴角已经高高扬起了。
他莞尔一笑,看来想让这孩子快乐也很简单,自己总把很多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太踌躇不前以至于失去了更快解决问题的机会。
“还没结束,”他继续讲着当时的故事:“后面我还和托尼聊了一次,那次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的语气相当轻松,带了些讲故事时候的轻快语调,狡黠一笑,问奥德莉:“你猜他问我了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奥德莉眯眼,鼻头皱起来,有些不满,但这表情实在太可爱,对布鲁斯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好吧,”见奥德莉拒绝顺着话猜下去,布鲁斯只好继续叙述:“他问我觉得稳定是什么?”
这次他没问奥德莉,但奥德莉自己主动搭话了:“什么稳定?”
“什么什么稳定?”布鲁斯没明白奥德莉的意思,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他转头,和不满皱着鼻子的奥德莉对视,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奥德莉本来不想笑的,但被对方的情绪裹挟着,也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
这非常非常没道理,非常非常无厘头,身穿名牌礼裙参加上流宴会的奥德莉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和布鲁斯站在破旧的公园里,忽然莫名其妙对对方的脸笑弯腰。
“神经病啊。”奥德莉骂,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同样被裹在笑声里,含含混混的。
好久,两人重新直起身子,这时候两人之间余下的最后一点不自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奥德莉不满地用手肘杵了下布鲁斯的腰,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但她自己说着,也没忍住绽放开了一个笑脸。
两人又因为这个对视莫名其妙笑了一会儿,这次的笑声很轻,没有笑到捂着肚子的激烈样子,而像是被风裹挟着从身体深处吹出来,吹挂着带走一切令人压抑的、陈郁的残留物。
他们在笑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肌肉紧绷或用力,浑身上下只有轻松,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小腿一点不酸,讲了很久故事的唇舌也不干。
布鲁斯说起后面故事的时候,声音更轻松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娓娓道来时带给人莫大的安心。
“我当时的回答是‘一成不变’,说真的,我就应该问你的那个问题的,就应该问他‘是什么稳定?’如果是生活稳定,那就意味着温暖、坚固、恒久,如果是实验结果稳定,那就意味着可靠、真理和正确。”
“总之,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词,但托尼却并不这么说,他觉得稳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奥德莉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笑,眼睛却微微睁大,同样有些不可置信。
“我猜你的想法和我的不同,但也和托尼的不一样。”
“尽管我听了他后面的解释,并且理解了他的观点,但我依旧对他的态度持保留意见,毕竟当代入到婚姻和家庭,他自己心里也渴望着安全和稳定,那家伙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
“总之,他的解释是,渴望稳定,意味着对失败的恐惧大于对成功的渴望,那并不是一个好的冒险家心态。”
“以我的保守主义态度,我也许永远都无法成为冒险家了,我永远渴望安宁和和平,是个忠实的工薪阶级。但你不一样,亲爱的奥德莉,你有野心,有想法,敢冒险,勇于争取,并且你还非常年轻,这个世界正在为了你而展开。”
“你会是个优秀的探险家,你会勇敢走进那里,然后创造出你的世界。”
“你天生就该探险,奥德莉,你会在无尽远方建设你的国。”
奥德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棕色眼睛非常明亮,甚至有些过于明亮——布鲁斯担心自己在其中看到水汽,但好在并没有,他始终知道,奥德莉是一个非常要强又坚韧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