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只在最后冷哼一声,心中的不满竟是丝丝缕缕地增长在早已驾崩的刘启身上。
若不是这个不孝的儿子临死前硬要给刘彻加冠,这个黄毛小儿根本执不了政,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如此想着,老人眼中涌上眼泪,悲从中来。
要是我孝顺听话的武儿还活着该有多好啊,他要是做了皇帝,一定不会忤逆我这个阿母。
每每说到这些,她对刘启的恨就越来越多,即便斯人已逝,仍是半分不减3。
——少年带着难以描述的心情踏上去往牢狱的长路。
宫外长街难免青石凸凹,他的身体也随着马车颠簸而不断晃动,唯有目光一瞬不变地凝于窗外。
自刘彻从长乐宫出来,春陀就再未听过陛下讲话,他很担心,却不知如何安慰。
他原先跟在刘启身边许久,许多话听得很是明白,今日老太太的一番话无一不是在逼陛下杀人。
让陛下手刃自己的老师,清算自己的大臣。
这对于一个天子而言,无外乎是奇耻大辱,憋屈至极。
他心知刘彻的怒火已全然埋在了心底,所以春陀想起了先帝。
若是刘启还在,断不会让少年经历这些,更不会让他在自己面前遮掩情绪——总该是要发泄的。
等车停,他随少年一步步走去。
这一路来,有许多狱卒见圣跪拜,刘彻恍若未见,也对他们所有的言语恍若未闻。
潮湿阴暗的牢狱处处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天子仍有木香的衣袍在这里格格不入,更与眼前肮脏破旧的囚服云泥之别。
这一路或高或低的陛下不仅刺痛着刘彻的耳朵,也让一直蹲在角落失魂落魄的两人迅速爬来,手握丛棘,不顾掌心会被长刺生生扎出血口。
陛下……二人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看着陛下逆着牢中唯一的光信步走来,最后堪堪停在几步之遥。
罪臣,见过陛下。
王臧最先退回一步,最后恭敬下拜,他与赵绾将这一句说得尤为珍重。
他们还未起身,腕上粗重的铁链就被一双颤抖的手握在掌中。
少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薄唇轻启,无言良久。
两位大人,受苦了。
陛下……刘彻摇头,示意他们不必多说,随后将两人扶起,围坐在房中唯一一张小案旁边。
他先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环首四顾,仔细地瞧这牢中的模样。
自幼尊贵的天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来这里,更枉论是来此见自己忠心的臣子,曾经的老师。
陛下。
刘彻没有看向王臧,而是低头看着案几上被老鼠啃食出的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