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适微微一怔,不过转瞬就已了然。
热茶在冷风中渐渐升腾起雾气,江岑许垂眸啜饮,隔着氤氲的视线,薛适却觉眼前的人愈加清晰。
这才是真正的江岑许,不是么。
即便乌云蔽日、太阳沉寂,但日晖终究无人能阻。
“他日卧龙终得雨”,江岑许亦不该被束于荒唐公主的伪装下。
应是如鹤冲天,自由且耀眼的模样。
“在看什么。”
江岑许已放下茶杯,盛了碗炒饭推向薛适面前,指间筷子敲了敲桌面,提醒她趁热吃。
心中似泻过春雨,温暖而潮湿,薛适看着满满的鸡蛋,笑了笑:“只是奇怪,谁把太阳藏在了碗里。”
“你倒是烂漫。”江岑许挑了挑唇,难得很是配合地应道,“那薛待诏尝尝,太阳好不好吃?”
薛适轻轻扒了下其间细碎的金灿,夹入口中,与对面也看向她的眸光蓦然成汇。
——“很好。”
看向江岑许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啧,有人居然连女孩子的醋都吃(指指点点)
*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唐·刘禹锡《刑部白侍郎谢病长告,改宾客分司,以诗赠别》
第32章相通
翌日清晨,天色稍沉,绵延连片的云不见边界,远远看去恍若倒过来的海,风吹曳动,汹涌着半透明的灰暗。
太阳未现,水汽难散,聚起有些浓重的雾,与时起时歇的风纠缠。
薛适不到寅时就已出门,想着去客栈前先到摊上取不慎掉落的镇纸,不想清弥法师也早早起身,正站在寺门看向摊处的位置。
许是因太过入神,薛适接连叫了几声也未应。直到走上前,又唤了声:“法师今日这么早领诵吗?不过怎么不见其他僧人呐。”
平日寺外总有僧人打扫忙碌,此刻却是一片静寂,仿佛眼前的请愿寺已穿越风尘烟雨,成为千年后为人供奉的古刹,更显幽深肃穆。
“哦,”清弥法师这才回过神,收拢视线,“还未到领诵的时辰,只是我有些睡不着,索性出来吹吹风。薛待诏呢?”
“我来取这个,”薛适挥了挥手中的镇纸示意,“过会儿再去阿雅那检查课业,等天色大亮,便也到了出摊的时辰。”
“薛待诏小小年纪却已如此忙碌,实在辛苦。”清弥法师赞道,蓦地又顿了顿,不动声色问询,“你的徒弟……她怎么样了?这几日又饮酒了吗?”
薛适眨了眨眼,故作未察清弥法师眼中那抹极力压制的忧色,只道:“她说法师的醒酒汤很管用,而且喝起来甜甜的,她很喜欢。那日之后,她未再饮酒了。”
“嗯,女孩子家还是少喝些好,伤身。”
“法师所言极是,我定会转告于她。不过,”薛适笑了笑,“法师似乎很擅长看破扮作男装的女子,无论是我,还是她。
清弥法师微微一怔,良久,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嘲意明显。
“薛待诏,你其实……都已知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