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有脚步声传来,带着莫名使人安心的重量,一下一下,愈加靠近。
薛适抬眸,朦胧看见,江岑许单膝跪在她对面。
“殿下……”
“嗯。”
薛适不安地皱了下眉:“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岑许笑了声,揉了揉她的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我只是方才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梦到你被自己的眼泪淹着了,还说,那种感觉,比被我直接扔进太液池还要糟。”
薛适明白江岑许是在故意逗她,浅浅勾唇:“所以殿下,又来救我?”
“嗯。”江岑许的气息含着笑,有些撩人,“想着在梦外见一见你,因为……”
“你在我的梦里,哭得很伤心。”
他目光深深,认真凝望着她,好似能照彻她所有的脆弱。
薛适仓促别开含泪的眼,颤唇笑了笑,“殿下,我确实……有些难过。”
“虽然我知道,即便没有我,以法师正直的性情,他仍会选择修炼金光咒,揭发一切。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万一,真实情况是,我不去提密咒,法师就不会主动修炼,也不会因此招致杀身之祸。而阿雅和法师,也会很幸福。
他们……就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那我更是罪孽深重。派了人去保护,还是没能发现清缘住持暗中下毒的事。”
“我们都没错,虽然不可避免地会多想,会自责。那么索性,就尽情去难过吧,不要忍着。
这样发泄过后,才能好好向前。那些清弥法师走不了的前路,由我们替他走。而且……”
江岑许的唇角牵起温和的笑,“你不是已经在做了么。”他眼指了指桌案上那些文章,“你在用自己的力量,替清弥法师争取公道。”
“你做得很好。”
虽然江岑许平日说话总爱阴阳怪气,时不时还会刻薄几句,但他的声线很好听,比女子要沉哑些,如远山;比男子要清越些,似玉华。因而,他常含轻笑的语调较旁人多了分独特的洒脱和肆意。
但此刻,薛适却好像能从他安抚的话语中辨听出属于他真正的声音。
不是散漫的、端腔抬调的,而是如水底徐徐漾漾的涟漪,轻缓、柔和,却有力量,令她的心口渐渐升腾起温热,一点一点驱散蔓延的哀伤与自责。
因为要永远记得,所以仍会在想起时难过,但比起刚刚,她已经有了更多信心和勇气,同这些压抑的情绪共存。
与其将这些视作悲伤一直自我痛苦,不如作为标识,时刻提醒自己应该为此做些什么。
薛适整理好情绪,将目光再次落在江岑许身上,眉眼弯弯一如平常:“谢谢殿下特地过来安慰我。”
见薛适心情好多了,江岑许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嘴硬否认:“也不是特地。不然你一直在我梦里哭,本宫睡不好。”
“哦……”薛适没有戳破江岑许的口是心非,甚至大着胆子主动道,“那臣给殿下唱歌,就像以前在宣微殿那样哄殿下睡觉,这样赔罪可好?”
看着面前说起这些都不再脸红的人,江岑许哼笑了声:“薛待诏如今可真是本事见长。”
“那殿下,喜欢吗?”薛适仰头,笑着问他。
相似的话语,好像回到了教江岑许写艳诗的时候,她问“喜养面首”的“她”,是否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学习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