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茵立即跑去质问明文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父亲的手笔。
那一夜她记得很清楚,他的父亲冷眼看着她,对她说:“你必须入宫。要么你们一刀两断,要么他也想办法入宫。
我和他说了一样的话,是他不想一刀两断,又觉得宫中尔虞我诈,担心你会有危险,所以求我帮忙让他入宫。如今,这不是如他所愿吗?”
明茵嘶吼着,泪痕交错,唇舌间都是眼泪酸涩的咸腥味。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入朝为官?为什么要迫害他,违背他的意愿让他做了宦官?以他的学识,以父亲你的人脉,待他科举高中,予他合适的官职,岂不轻而易举!”
明文昌冷笑:“我凭什么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使用我的人脉?何况他入宫做官,哪有他成为宦官更加保险。我讨厌一切不确定的事。”
……
明茵同薛适说起这些时的声音很轻,但她没有哭,“他原本可以有很好、很平静的生活。可是因为遇见了我,他失去了骨气、失去了尊严,到现在,又要失去生命。”
“阿适,我后悔了……我那天不该去山上练习骑马,不该遇见他、喜欢他……”
说到这里时,明茵的声音忽然颤得厉害。薛适轻轻抱住明茵,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人生短短数十载,如果不曾遇到喜欢的人,活着也只是百年孤寂。”
“活着与死去,不一定代表生命的有无。对我而言,如果能感受到自由与幸福,那便是活着。如果感受不到,那便是死去。”
“不一定代表生命的有无么……”
明茵喃喃着,目光蓦地多了丝坚定。
“阿适,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薛适所住的偏殿不知点了何种安神香,这一夜她睡得极沉,也就没察觉到明茵离开的动静。
明茵最后看了一眼薛适沉宁的睡颜,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眼中渐渐蓄起泪水:“阿适,对不起,但我想试一试。”
“你要和平襄王幸福……”
第二日薛适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江执。
他坐在不远处的桌前,神色凝重。
薛适顿时睡意全无,立马起身,只着了件单薄的中衣,脚还光着就快步走到他身边:“出什么事了吗?”
江执将人抱在腿上,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薛适紧紧裹好,低声道:“太后和奚玄……离开了。”
第70章无尽
“什么……”
“你先别急。听皇上说,昨晚太后带着身边极为器重的宦官去地牢见了奚玄。看守的人见是太后亲临,并未起疑,依太后的要求打开了牢门,因太后身份尊贵也都没敢离得太近,让他们有了说话的机会。没过久,太后就和身边的宦官出来了。
直到今早看守的人巡查才发现,狱中竟已换了个人。现在看来,应是太后让身边的宦官与奚玄换了衣服,借此带着奚玄出了宫。”
薛适这才松了口气。她刚才听江执说他们离开了,心瞬间沉坠,以为明茵想不开,与奚玄一起……薛适连忙驱避脑中的想法,稳了稳心神:“那皇上准备怎么做?”
“如果只是奚玄,皇上还能将他抓回来。但是现在牵扯到太后,皇上终归不忍心。”
江执早上被江抒叫去时,看他整个人都没了精神,眼神黯淡得厉害,比提起明文昌所做的一切时还要无力和悲伤。
一直以来,江抒只当奚玄对父皇和母后都极为尊敬,做事细致,对他也很好。但春分祭祖那天奚玄从高台跳下,他看见母后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才察觉到,奚玄与母后之间的感情远比他想的要深。
可那时他再怎么想也无法想到,他们之间深重的感情,会是母后为了奚玄孤身一人进入地牢,想方设法带他逃离皇宫,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给他这个儿子留下……
次日,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