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长眉微微向中间一折:“那你可、证实了?”
史书互相佐证,有时也是推敲历史的一种手段。
谢翊是治学严谨的人,并不会矢口否定野史的记载。
但高祖毕竟是他的曾祖父,以后辈的身份如此妄加揣度先人,有违子孙孝道。
聂桑朝书案上那本厚实的《高祖本纪》瞥了一眼,“你也感兴趣吗?那不妨自己看?”
谢翊本就想借阅这本书,聂桑卖了个关子,他也想自己求证,道听途说,终究不过拾人牙慧,他要自己求证。
谢翊靠着书案坐下来,倚在阁楼朝南的轩窗旁,长指点在书本上,一页页翻开了这本厚实古朴的札记。
书色泽暗沉,页边起褶,但书香却在经年积累中愈加沉淀下来,缠绕于指尖,伴随书页摩挲的声响,轻轻叩向人的六识。
谢翊看得很细致,也快,书页沙沙地响。
灯火下,男子的轮廓从夜色里透了出来,清隽洵美,便似话本中的人物,难描难画。
聂桑停在原处,双瞳略微闪烁。
看他良久,觉得这么个美人坐在身前,活色生香,便似一口下饭菜,吃一口,食指大动。
她色迷心窍,没想着立刻离开,反倒是胆子挺大,装模作样地从书架上抽取了一本书,胡乱翻到一页,装作聚精会神在看。
其实书册上的图画文字样样不曾入脑,她脑子里满是坐在案前,与她相对的青年男人。
一个莫名的词汇突然闯入脑海——
对食。
宫中对食,假凤虚凰,由太监与宫女结伴同行,名为夫妻。
都知晓,宦官没有那物件,是不可能与宫人有真正的夫妻事的,可有些人偏乐衷于此道。
聂桑是教坊出身,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娘子,如她们这般的女郎,身如飘萍柳絮,无根、无依、无仗,在禁中得罪了什么人,处处遭人压一头,日子过不下去,转而向宦官求助。
这些太监的权力比她们都大,他们有的,甚至是御前当差的,比起那些柔弱得不堪一折的娘子,他们能说得上话,吃得开,能庇护她们。
聂桑以前没想过。
她待在聆音阁,与众姊妹为伍,勤修琴技,以一技之长博得一席之地,自有太后宠信。
可现在,太后这棵让她们寄生的大树倒了。娘娘病入膏肓,已是药石无医,不知何时便要撒手人寰。
届时,聆音阁里的这些无根之萍、无依之絮,又该往何处跻身?
都说新君继位,广开恩令,大赦天下,可她们这些命比纸薄的女子,仿佛永远等不到上首宽宏垂落的一滴雨露。
想要立足,唯独自救。
聂桑不知晓,此时此刻坐在她对案的男子是否人品足重,官位足大,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对食”一词后,再看思瞻,眸光便已经没那么单纯了。
思瞻。思瞻。
真是个好名字。
聂桑单手支颐,明媚婉转的眼波一层层荡漾开去,剔透轻柔。
她的神态很和熙,恰似樱笋时节拂过花梢的脉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