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大舅母把茶杯扫在地上,暴躁而无奈地发问,“说!不张嘴今天谁都别想出这个门!”
“我说……我说。”一个女人犹犹豫豫地举手,“我说。”
“就是……那个被打的男的说,”她记忆力好,这是聪明人的标志,因而警觉地迟疑,“说那个打人的太太,就是我们这个年纪……”
“住嘴。”
岑清岭喝止。
大舅母松开手,转回头:“你看吧。”
她是说:我跟你说过了,娶那个女孩子,就是容易出问题。
岑清岭抿唇。
“老样子,把手机都收了。”大舅母没有心情处理这种纠纷,转头叮嘱秘书,“你去处理一下。”
“好的。”秘书看一眼岑清岭,“那边很不高兴,发话让允之回北京一趟。”
“不用。”大舅母打断,“别管他。”
她拉着岑清岭出门,压低声音:“你这个儿媳妇什么来头?”
她也不喜欢岑周涵,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于是本来很生气,又莫名觉得好笑:“这下真是大富大贵出情种了。不过呢,叁四十口人,有一个也正常吧。算了。”
她急着飞回北京,潦草地示好:“回头让小忆陪我吃个饭,这事就过去了。”
岑清岭默不作声,长廊里空空荡荡。
“今天有没有更胖一点呢?”
柔和而耐心的女声,一边晃拨浪鼓,一边接住女儿的胖腿:“小唯一是胖宝宝。”
他可以想象她温柔到极致的模样。
他熟悉她作为妻子和母亲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已经结痂的指骨,竟然开始遗忘那瞬间暴力带来的发泄。世界上绝大多数心情都能够被轻易遗忘,就像撕掉一张已经发软的创口贴,伤口就理应随着这翻篇的动作而圆满地恢复。
“……爸爸说今晚有点事,”她又说,“不过已经在路上了哦。”
他了解她戳女儿鼻尖的可爱弧度。
今年也许会说,“还吃,收你们来了”?她会吗?
也许不会。因为唯一还太小,根本听不懂,就没有带女儿一起。
她看到主角母亲过世,果然哭了。他不用转头就能在一排啜泣里辨别她的哭声,无语侧脸。
到底有什么好哭?不过虽然傻,但是真可爱啊。他这么想。
这是今年,今年。不同时间所发生的全部事情,所有流经他的,无非是另一种时间刻度,另一种度量衡,用以标记他和她共同走过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