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卿不动声色的贴近纱帐,穿过轻纱,看见这间屋子的全貌,布局与皇宫中的宫殿相似,只是装饰与陈设却大不相同,一反谢瑶卿古朴沉着的喜好,到处堆满了华美昂贵的金银玉器,珊瑚翡翠,纵使是在黑夜里,也照得谢瑶卿眼睛疼。
谢瑶卿皱着眉揉着眼睛。
这宫殿倒颇具先帝遗风。
想到这,她忽然又察觉到什么,缓缓停下揉眼睛的动作,将自己的一双手放到眼前,翻来覆去,来来回回的看。
这不是她的手,至少不是她现在的手。
这双手的骨骼脉络、甚至指尖上的小痣都与自己如出一辙,可这双手上没有经年握剑带来的剑茧,没有摸爬滚打留下的伤痕,这双手小巧得像是一个少女的手,精致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的手。
谢瑶卿猛的摸了摸自己的腰身,竟然也变成了尚未发育的少女模样。
谢瑶卿呆了片刻,急忙披上外衣趿拉上鞋下床,声音惊动室内两个伺候着小太监,两人急忙揉着眼强打精神过来,“殿下可是渴了,奴婢们这就给您倒水。”
殿下
谢瑶卿神色如常,看着那两个十分陌生的小太监镇定道:“朕孤不渴,只是觉得脸上有些痒,有镜子吗?”
两个小太监对她似乎十分上心,听了她的话,十分勤谨的为她收拾好妆台,还叫来外面伺候太监们为她点上灯,添上水,连敷脸的热帕子和可能用得到的药膏都在一边备好了。
谢瑶卿挑了挑眉,洒脱的坐在琉璃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琥珀色的桃花眼,英武的长眉,挺翘的鼻梁和抿成一线的薄唇,看上去风流极了,也无情极了。
谢瑶卿抿了抿嘴唇,这仍然是自己,却是年少时的自己。
她垂下眼睛,暗自斟酌起来。
年前倒是有几个游方的道人拿着偏方进宫,说是炼制出了能叫光阴倒转的丹药,只是觉得不过是几个骗子,早就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怎么自己不过在寝殿里睡了个觉,竟然就会回到六年前了呢?
是时光倒转,还是黄粱一梦?
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现实,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向晚呢?
谢瑶卿一边观察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边又觉得自己并非只是单纯得回到了从前,毕竟自己从前何时用过这么豪奢的东西,被这么多人伺候着。
于是她一边装模做样的往脸上涂东西,一边问服侍的小太监,“孤睡得又些糊涂了,你同孤说说,如今是什么年份?”
她这话说的古怪,可几个小太监却一点怀疑都没有,争先恐后邀功一样七嘴八舌的说着。
这位七殿下生父是楼兰帝卿,是如今恩宠最盛的宸贵君,不仅有楼兰皇室撑腰,还有陛下的喜爱和器重。
若非身上带有楼兰血脉,算是半个异族,恐怕早就已经入主东宫了。
这样的人物,自然她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了。
谢瑶卿又些诧异,“楼兰帝卿这么说来,楼兰国内没有内乱吗?”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的对视半晌,犹豫道:“前朝的事,奴婢们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陛下曾派军队去襄助楼兰。”
谢瑶卿的指尖从桌上各色名贵的钗环配饰上流过,这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在她小时候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谢瑶卿垂眸,这么说来,这边的时间线,竟是先帝制止了楼兰内乱,成功迎娶帝卿入宫吗?而自己的生父入宫便得盛宠,在同样的时间节点生下了自己。
那自己的父君
她的心神禁不住一阵激荡,她竟还能再一睹父君容颜吗,即使是在梦中,即使是虚妄,谢瑶卿也无比渴求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