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城上空阴云未散。金銮殿那场震撼朝局的“顾家案重新审理”余波尚在,人人都看得出,太子与九王爷之间的对决,随着“先帝密令”之证据浮出水面,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王府的危机似乎稍缓,可整个皇宫却在这日午后暗潮汹涌。
皇帝退朝之后,先回御书房召见数名心腹大臣,对顾家案翻案一事进行简单询问。看得出来,皇帝面上虽对外宣称“秉公审理”,但内心也十分矛盾。若真的彻查到底,难免牵扯到他当年为夺嫡所下的种种狠厉手段;若不查,又无从向九王爷、顾家旧部以及那些对“顾家是忠良”深信不疑的朝臣交代。
更让皇帝恼火的,是太子这段时日的接二连三“失策”:夜袭九王府被挫败,反倒把事态闹得满城风雨;当朝对质之时,又无法自圆其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先帝密令”摆上案桌。此刻,皇帝对太子亦生了几分深深的失望与愤怒,但他尚不想在众臣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暂时隐忍,继续维持着父皇与储君的“表面和谐”。
傍晚时分,太子前来御书房请安,被皇帝冷着脸训斥了一番:“顾家案本是朕与先帝年代的旧事,你却屡屡冒进,贸然出手!连夜袭之举也做得如此笨拙,一再被萧靖寒抓住把柄!你可知这是自陷绝境?”
太子跪地请罪,面容憔悴,声音沙哑:“父皇恕罪,儿臣只是……只是忧心九弟战功日盛,名声大噪,生怕他功高盖主,怀有异志。儿臣方才……”
“够了!”皇帝一拍桌案,厉声喝断,“你做这些蠢事,只会让别人看清你心胸狭隘、行事莽撞!若再继续惹是生非,朕未必能护住你!”
太子被喝得冷汗涔涔,连连磕头:“父皇明鉴,儿臣知错。可若任九弟把顾家案翻个底朝天,万一查到更多……对父皇名声亦会有损,儿臣是担心这一点。”
皇帝面色一僵,眼底透出几分杀机,却终究压下怒意:“此事无需你再操心。朕早有定夺。但你切记,近期莫要再轻举妄动。先帝密令既已当堂呈现,想藏也藏不住。朕会让刑部‘仔细查’,再想办法收场——而你,老实待在东宫,别再给朕添乱。”
太子只得领命离去。离开御书房后,他紧攥拳头,心底的忿恨难以遏制。父皇的警告很明确:暂且按兵不动,耐心观望。但太子母妃依然被半软禁,王府已然放出狠话,要顺藤摸瓜……一旦顾家案真的彻底揭露当年的内幕,他和母妃便是必然的替罪羊,皇帝很可能会牺牲他们来保全自己。
“父皇……你终究是自私之人,为保帝位、保名声,连亲子都能弃?”太子心绪翻腾,眼神愈发阴鸷,“既然如此,那就看谁能熬到最后!”
当朝堂上敲定“顾家案重新审理”后,九王爷萧靖寒第一时间便赶回府中,整整守着林轻歌的病榻到当夜深时才稍作休息。林轻歌的肩伤虽被御医紧急包扎,但第二次裂开后仍损血过多,气色极度苍白,整个人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
此时王府内已经加强防御:府前府后皆由禁军与王府侍卫共同把守,连往日宽松的侧巷也派了暗卫巡逻。经历了两次夜袭,所有人都不敢大意。
夜深,床榻间烛影摇曳。林轻歌半靠在枕头上,额头覆着一块凉帕。她微微张口,却只发出沙哑的嗓音:“王爷……你今日在大殿上,可还顺利?顾家案……”
萧靖寒坐在床沿,为她试脉、拭汗,柔声道:“一切顺利。父皇亲口宣称要重审顾家案,先帝密令已被刑部封存。相信很快便会排期正式立案。往后,只要掌握更多证人证据,就能将太子彻底牵连进去。”
林轻歌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她似乎想起那段灭门往事,语气黯然:“只盼顾家几十条人命的冤魂,能早日昭雪。”
萧靖寒柔声安抚:“一定会的。我欠你和顾家的,必会拼死偿还。你先好好养伤,刑部那边我会督促他们尽快行动,绝不让太子母子再暗中搅局。”
林轻歌咬住唇瓣,神色仍不安:“只怕太子见形势不妙,会图穷匕见,狗急跳墙……”
萧靖寒冷哼:“他已经这样做过两次了,失败只是让他更被动。如今王府戒备森严,他再来硬攻无异于找死。倒不如说,我更担心他在朝堂或宫中玩阴谋。但父皇看上去也对他极度不满,暂时不会让他再趁机捣乱。我们……只要把握机会,一举将罪证坐实即可。”
林轻歌微微舒气,强撑笑容:“好。若有需要我出面之事,务必告诉我。我虽体弱,但脑子还可转得动。”
萧靖寒轻抚她的发:“你能把命保住,就是帮我最大的忙。没了你,我……也不知该如何走下去。”他眼底有深切的自责与心疼。每一次争斗,都令她受伤流血,这让他对太子以及当年陷害顾家与自己父母之人恨之入骨。
夜色渐深,林轻歌终因虚弱沉沉睡去。萧靖寒吩咐碧儿与御医轮流看护,自己则到书房与常黎、齐远将军派来的副将开会,商量如何配合刑部审理顾家案,确定更多证据与证人出面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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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刑部尚书依照皇帝旨意,发出一道“告示”,宣布将重新调查“顾家逆案”旧事,要求各地若有当年相关知情人、证物者,可向刑部检举。与此同时,刑部还派出三路官差,分赴京郊以及北境旧部驻地,欲找更多线索。
这份告示张贴于京城闹市,引起不小震动。早年顾家之案何其血腥,牵连无数朝臣、世家,许多事过境迁的官员都心里七上八下:万一刑部追查起来,谁都难保曾经有没有说过什么、写过什么。更何况当年顾家死得蹊跷,少数幸存者曾流亡各地,一旦他们也回来作证,整个朝堂势必又要经历一次大洗牌。
一些保守大臣惶恐不安,私下议论:“九王爷意气风发,顾家案若真翻转,怕是要动摇当初那些跟着‘皇帝一脉’清洗功臣的旧账。陛下如今是真的要清算吗?”有人猜测这是皇帝在敲打太子,也有人猜测皇帝只是在作做样子,最终会找机会含糊了事。
然而,不管如何猜测,萧靖寒本阵营却在暗中积极活动。他们通过齐远将军掌握的北境兵将关系网,已联络到当年顾家麾下的一批老卒与偏将;这些人当年侥幸逃过抄斩,如今潜居民间,满腔悲愤却无处倾诉。若能请他们出面指证当年“皇帝与太子”如何设局,甚至出示一些军令往来信函,就能坐实大半罪责。
这一切筹备,都在萧靖寒、常黎、以及林轻歌核心心腹们的组织下紧锣密鼓地展开。王府的门口来往人流密集,却多是乔装或暗访,避免被太子的人盯上。
林轻歌虽然伤势严重,但她一向坚韧。三日之后,她已能在碧儿搀扶下短暂下地走动;尽管面色苍白,可依旧努力参与到案情搜集之中。
这天下午,萧靖寒外出与刑部官差会合,林轻歌则在王府会见了一名昔日“顾家老仆”的后人。此人原本投身江湖做小买卖,后来得知顾家案要重审,便来试图贡献祖上留下的几页书信。
林轻歌安坐在书案后,微微扶额,示意碧儿代倒茶:“请坐。你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