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进到凌霄宫,迎接的宫人皆面露喜色。
陛下许久都未曾来凌霄宫了。
顾淼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愣了愣,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三殿下的字画才转出寝殿。
眼前皇帝的面目仿佛都有些陌生了。
她垂下眼帘,福身道:“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眼前的顾淼,她早已不着盛装,身着一身素衣。
脸瞧着瘦削。
“平身。”
皇帝同她一起转入了内殿。
殿内案几上都是三殿下近日的字画,他虽然不过五岁,可是寒暑不辍,每日习字,已是有些模样。
皇帝站在案几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顾淼走到他身旁,含着笑意,道:“今日三殿下来,留了几幅字画与臣妾,臣妾瞧着倒是有些进益,只是这末尾一行,有个‘柳’字写得不好,臣妾想着,若是裁去这一行,倒也不伤画中之意,皇上觉得,如何呢?”
皇帝看了片刻,“甚好。”便命人递来裁刀,亲自裁去了这一截。
顾淼心中升腾起的古怪之感更甚。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来凌霄宫了,并且,他不喜三殿下已经很久了,今日为何如此和颜悦色?
等到皇帝起身要走,顾淼心中一动,捉住了他腰间垂悬的碧玉,那碧玉触手微凉,像是今天的夜色。
“陛下,今夜留下来罢。”
皇帝怔愣片刻,久久不语,却终是留在了凌霄宫。
烛台焰焰摇光,轻纱帐上的人影摇曳如火。
待到夜色更浓,听到皇帝呼吸清浅,仿佛睡得沉了,顾淼轻手轻脚地披上薄衫,翻身下床,去摸那梨花木架上挂着的龙袍,果然在腰带间摸到了香包,其中之物的形制,她从来都知道。
虎符分作两半,合为一处便是奔虎。
顾淼喉咙哽咽,眼睛酸涩,双手死死揪住手中半截腰带。
她回身看见案几上,她要来的裁刀。
皇帝素来谨慎,偌大的凌霄宫,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裁刀是她本来要留给自己的。
可是,这虎符在皇帝怀中,她自然猜得到她的父亲又在何处……
迟早,迟早有这么一天。
可是,可是……
顾淼回身再看榻上的人影。
顾淼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杀了皇帝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