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边的笑意刚刚扬起,却见高橫的身后的人影渐露了出来。
他身上只着月白素衫,显然比高横的襕衫朴素了不少,可是他背脊挺拔,走得徐徐。
然而,最为醒目之处,却是他半长不短的乌发,只在脑后绑了黑色的发带。
顾淼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原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一揪。
眼前的人眉目如旧一双,剑眉星目,即便微低垂着眼,也难掩锐利。
见到顾闯,他的唇边隐约露出一丝浅笑。
他比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影青涩了许多,可是……可是他就是高檀!
十五年前的高檀!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顾淼下意识地便要退后一步,躲进营帐落下的阴影里。
可是,她转念一想,为什么,凭什么她要躲!
她顿住脚步,抬眼又去看他。
高檀的头发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以他的年纪,这样半长不短的头发,委实荒唐。
她记得,在来邺城之前,高檀的头发被高宴的剑削去了大半。
高氏两兄弟间的比武,本该点到为止,可是高恭的长子,刘夫人的儿子,高宴,却用长剑削去了高檀的头发,有意折损他。
他在高家的日子从来都不好过。
兴许正是如此,即便这一次顾闯并没有让高闯送高檀来,他竟也恬不知耻地跟来了邺城!
怒意骤然而起,顾淼愤怒地注视着他。
为什么要来!凭什么高檀又来了邺城!
恰在此刻,高檀忽而转过脸来,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她的目光。
他的目光极其陌生,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瞄,不曾停留。
顾淼一愣,脚下旋即一转,便转到了身侧的营帐背后。
隔着营帐,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细听不远处,帐前的动静,脚步声停了,顾闯的声音先起:“二位贤侄,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一路可还顺利?”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四个字,四个字得往外蹦,肯定是阿爹跟着齐大人现学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干巴巴年轻的男音:“拜见顾将军。”应该是高橫的声音。
“拜见顾将军。”
顾淼心头一跳,高檀的声音依旧是她记忆中的声音,清冽如泉,朗朗动听。
她皱紧了眉头,听顾闯笑道:“贤侄不必拘礼,想来你便是高橫?而你是高檀,我曾在湖阳见过你。”
“正是,将军好记性。”
“呵呵。”顾闯笑了一声,问,“贤侄是送你兄弟来邺城么?高家兄弟果真情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