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檀长眉微皱,转眼再看,却见顾远别过脸,睫毛轻颤,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双目却隐隐含光,脉脉如水,脸颊不是是愠怒,或是蜂毒的缘故,微微涨红。
即便如此,侧颜依旧柔和,宛如他曾在高恭书房,偶然窥见的前朝仕女图中的面孔,醉眠花里,落花飞燕,脉脉含愁。
顾远,顾远……好像个女郎……
他审视的目光,令顾淼难以忽视,她转回头,硬声道:“你在看什么,什么兄与弟,倒也不必。我之所以救你,是顺便而已,莫说是你,就算是狗,是猫,是猪,当日我也救得!”一口气说罢,顾淼只觉胸中的郁气骤然散了些。
她抬眼,只见高檀的嘴角平了平,终于不装模作样了。
他的眼帘微垂,淡然道:“虽是无心,亦是大恩,高檀没齿难忘。”
“你……”
高檀又道:“今日来,还有一事,顾将军让我带一句话予顾兄。”他的视线落到了案上的角弓之上,“顾兄射艺了得,顾将军令我向顾兄学艺。”
啊?凭什么!
顾淼眉头皱紧:“我不愿意!我去同他说!”说罢,她不顾高檀,掀帘而出,径自朝顾闯的营帐而去。
小路慌忙跟着她跑出了营帐。
高檀立在原地,适才注意到留在案上的白绢布,他定睛一看,绢布上的字迹仿佛似曾相识。
他走到案前,拿起白绢细看,似乎是孩童的字迹,想来是刚才那个跟着顾远的小儿的字迹。
他心中想道,三水的笔迹年岁虽不大,可也不该是个孩童,这字迹应该不会是三水。
*
顾淼自然没有想到小路临摹她的字迹,因而与她的字迹相似,此刻,她无暇他顾,被高檀的话气得脑中嗡嗡乱响。
凭什么要让她教高檀,她为什么要教高檀!
顾闯一鼓作气地跑到了顾闯帐外,却被帐外的守兵拦了下来:“齐大人在账内同将军商议要事,你先回去,待会儿再来。”
顾淼一听就知道,是顾闯在搪塞她,是他心虚。从前齐良在的时候,她还不是想进帐就进帐了。
顾淼没走,索性就等在帐外。
不知是不是他们故意压低声音说话,站在帐外,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等了约莫小半刻,眼前的帐帘被人掀开了,齐良走出大帐,见到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又盯着她的脸,“蜂毒解了么?”
顾淼胡乱点了点头,拱手道:“齐大人,我还有要事同将军商量,先进去了。”
齐良怔忡了一瞬,才略颔首,语气无奈道:“你先进去吧。”
顾淼将小路留在帐外,气呼呼地一把掀开帘帐,抬眼只见顾闯金刀大马地坐在案后,案上摊开一卷羊皮舆图。
见到顾淼,他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个笑脸,说:“小远来了,快坐,快坐。”
小远。
假惺惺!
顾淼自然没坐,两步上前,低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教他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