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落下许久,四周寂然无声,高檀的耳边却像听到了雨声。
他摸到了她指腹上的一层薄茧。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高檀失神了片刻,方才问道:“什么?”
“你恨我阿爹?”顾淼脱口而出过后,自觉明知故问。
高檀怎么可能不恨阿爹呢?
顾闯想做皇帝,恨不能杀了他,而榔榆之困……若是阿爹真的身在榔榆……
顾淼悚然一惊。她不由眨了眨眼,可惜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可此时此刻,她急切地,想仔细看一看高檀的脸,看清楚他的表情。他的喜怒向来不形于色,只是到底是枕边人,她总以为,兴许,她总能比旁人多察觉他半分。
可是,倘若赵若虚说的确有其事。
阿爹……
顾淼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了谢三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杀亲之仇,自然不共戴天。倘若委身杀亲之仇,实在绝非伦常。
当日,他说的另有其人。
高檀登基后的第五年,北项臣服,北项王族打算送来一个女儿和亲,是老葛木的小女儿。
老葛木正是死于高檀之手。
谢三彼时如此说,大概是在劝慰她,因而说了这一番话。
顾淼的太阳穴突突乱跳,双手不由自主地愈发明显地颤抖了起来。
她感觉高檀忽而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她的耳边听见他的声音道:“不然呢,我难道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么?”
顾淼的脸色白了白。她张了张嘴,脑中念头飞转,语调艰难地问道:“我阿爹……我阿爹他真的去过榔榆?”
不若然,高檀何苦大费周折地引她调查旧事。
孔聚也罢,赵若虚也罢。顾闯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她早晚都会知晓。
只是从前,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阿爹与榔榆竟有这样一段渊源。
“你既然晓得了?又打算如何?”高檀冰凉的指腹细细摩挲过她的指尖。
她的掌心碰到了他干燥的,温暖的掌心。
依旧是熟悉的触感,一如从前。
顾淼心中一跳,想立刻抽回手去。
高檀的手掌却忽然松开了。
冰凉的手指继而落到了她的脸颊旁,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鬓角。
顾淼的嘴里尝到了一点苦味,仿佛将才服下的药汁的苦味蔓延开来,唇上冰凉的触感似乎也被这一种苦涩的滋味浸润,她的心底竟也尝到了苦涩。
蛮横的力道顶开了她的牙关,佛若疾风,将她置身于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