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放门口吧。”她艰难地说。
“好的。”
可是十几分钟前药已经送到了……难道是没有成功取消订单?既然有药,那又为什么要通知她缺货,还是说第一份退烧药有问题?
陈椿思绪凌乱地把另一袋药拿进来,在这短短半分钟之内,手机又接连响了几声。不祥的预感在胸膛里冲撞,潜意识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可思维却陷入了短路,她手指颤抖得几乎划错锁屏,紧接着看到了页面上连续四条银行短信提示。
陈椿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下。
那根跳跃着火花和刺痛的电线终于爆炸了,她像甩开一块烫手的火炭一样丢开了手机,蜷成小小一团,把自己囫囵塞进了窄小的餐桌下。
月色银白如雪,寂静的幽夜里,传来了低低的饮泣。
“袁航!”
“在,怎么啦?”
袁航从套间门口探出头来,锦西分局刑大队长秦东明一心二用地边敲键盘边回微信,把内网信息转发给他,头也不抬地吩咐:“丹坊镇辖区派出所报上来一个案子,清源污水处理厂通往新柳河的排水口附近发现一具无名男尸,不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你带人出个现场。”
办公桌旁边的打印机“滋滋”地吐出笔录,袁航拿过来囫囵看了一遍:30岁左右的男性,溺水死亡,后脑处有明显外伤,看来这就是不排除刑案的原因,不过落水后被河道中的石头或者排水管撞到头的前例也并不鲜见,有可能是自杀,或者一场不幸的意外。
先入为主不可取,但只要是人就免不了倾向性,他一边在心里祈祷不是凶杀案,一边将打印纸随手叠吧叠吧塞进兜里:“好嘞秦队,那我去了。”
“做好现场处置,尤其是注意影响。”秦东明说,“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向队里汇报。”
袁航微微一愣,一时没领悟到那个“尤其是”的具体含义,含糊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给法医和技侦发了消息,出门右转,还没走两步,腿上突然“扑通”撞到了某个半软不硬的物体,袁航一低头,对上一张被口罩遮住了三分之二的小脸,琥珀珠子般的大眼睛里迅速涌起了泪花:“呜哇……”
“我……这谁家孩子?”袁航堪堪咽下粗口,赶紧伸手把小女孩从地上捞起来,托着腋窝恭恭敬敬地把她平移到走廊塑料椅上,“对不起对不起,叔叔走路没看道,撞哪儿了?摔疼了没有?不哭不哭……”
声音惊动了隔壁反诈办公室,一个盘发的年轻女人匆匆冲出门来:“桃桃?!怎么了?”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撞到您家孩子了,摔了个屁股蹲儿。”袁航赶紧道歉。他看见对方神情憔悴,满眼都是红血丝,不难想到这是来报案的受害人,已经遭受了巨大精神打击的人禁不住任何刺激,他朝办公室里探头望风的丁晟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接手,不要耽误他出警。
好在小女孩只是干嚎两声,一看见妈妈就火速收住了眼泪,那位女士安抚了几句,点点女儿的脑门,起身歉然地向袁航颔首:“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怪我没有看住她乱跑,打扰你们工作了。”
“没有没有,您别这么说,孩子没事就行。”袁航胡乱地朝她点了个头,对丁晟说,“你们忙,我出现场,走了。”
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走廊,出了警局正门,他猛吸了一口马路上的车尾气,才觉得那种冷雾般萦绕在眼前的压抑感徐徐地消散在秋日下午明亮的阳光里。
袁航自忖不算是神经纤细敏感的类型,但冷不丁见到那种完全无害、却让人提心吊胆的脆弱感,就好像满是裂痕的玻璃花瓶被一根细线提吊着悬在空中,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绝不是伸手去接,而正因为能预见到它一触就破的命运,反而情不自禁地想要远离。
新柳河边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岸边茂密的树丛下堆满松软潮湿的落叶,两岸比河面高出不少,未经修缮的乱石和土坡看起来相当陡峭,旁边斜斜地插着一块“禁止游泳,禁止垂钓”的告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