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两个兄弟对视一眼,感叹道:“好大的工程!”如果是曾经的他们,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好笑,人力渺小怎么可能胜过老天爷?然而到了辽东第一村后,他们跟着开荒种地挖渠修路,亲眼见着荒地变成了千亩良田。
端王妃温珣有大才,他从不说没有底气的话,从不做没有事实依据的事,他说幽州的河网和水渠能融为一体,等工程完成后,他们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条水渠都会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就是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不容易,光是测绘幽州境内的山川河流就需要无数专业的工匠夜以继日忙上多年。
范祁抖了抖马鞭,笑道:“他们还说,等将山海关内的水渠挖好之后,就轮到山海关外了。很快辽东辽西就会成为和渔阳涿郡一样富裕美好的地方了。”
许湛澈扫了一眼刑武:“还是邢将军那一仗打出了威风,要不然夫余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多闹心啊。”
刑武冷静地分析道:“夫余人只是小打小闹,要我说还是去年那一仗打得鲜卑措手不及,这才震慑了周边的小国。”
说笑间,几人策马扬鞭,荡起阵阵春风。
在驿站休息一晚后,隔天上午,刑武几人直奔部曲大营而去。刚到大营东门口,众人就见大营前方宽敞的官道上停满了盖着麻布的大车,大车旁边立着整装待发的部曲们。就在几人研究着麻布下面盖着什么好东西时,就见崔昊快步而来:“刑兄弟!小范,许家公子,走南门,走南门!”
南门外也好不了多少,身着布衣的青壮年们在南门外排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眼中都流露着忐忑和期待。
见此情景,许家两位公子有些纳闷:“崔将军,什么情况啊?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崔昊解释道:“嗐,可别提了,就是赶巧了。东大门那边是要送到鲜卑去的盐,咱也不懂什么情况,以后卖盐还要部曲送到居庸关的陉道外。要我说啊,这盐卖得便宜我们吃亏了,可是王妃却说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什么盐便宜了,牛马养得多,草就秃了……王妃的话我说不来,但是听着听着还挺有道理,回头你们自己去问就知道了。”
糙汉子们不懂的事情,许氏两个兄弟倒是听明白了,二人心中惊讶之余背心又开始发凉。若是王妃的计划成功,将来整个鲜卑的经济命脉就掌握在了他们手里!好可怕的人!
对视一眼后,许湛清问道:“那南门那边怎么回事?我看到了好多百姓。”
崔昊挠了挠脸颊,笑开了花:“嘿,他们都是想要入部曲大营的百姓,有不少还是从幽州铁骑退下来的呢。铁骑的兄弟们眼馋咱大营吃得好住得好,不少拖家带口就过来了。”
部曲大营和幽州铁骑有本质上的区别,部曲大营是秦阙的私兵,先前只受秦阙一人调用,如今多了一个温珣。而幽州铁骑是领着朝廷军饷的将士,其中有很多人是因为服兵役才会被送到铁骑中的。
大景律令,每年春季开始抽调壮丁服役,相应的,每一年都会有将士已经服完兵役了。每年春天,各地的驻军都要忙碌一阵,送旧人迎新兵。
幽州铁骑条件差,往年服役完成的将士领了军饷后马不停蹄就回老家了。可是今年,不少将士前脚刚从铁骑大营离开,后脚就往部曲大营跑。气得铁骑的几个统领写信来骂街,笑得崔昊肚皮都痛了。
想要入大营的不只是退下来的铁骑将士,还有不少是幽州当地的百姓。听说大营中馒头管饱,每个月还能得九百银钱,而且家属还能得到有待,不少青壮年都动了这个心思。若是能被端王收为部曲,以后一家子吃喝不愁。
这就导致南门外排队的人一眼看不到头,竞争激烈。
许湛澈迟疑地问自家兄长:“可是……藩王部曲数量不是有规定吗?”如果许湛澈没记错的话,每个藩王最多能养两千部曲?
许湛清连忙给自家弟弟使了个眼色,自家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一根筋太憨直。秦阙是幽州之主,多养几个部曲算什么?没见幽州铁骑都受秦阙调遣了吗?
崔昊笑道:“对啊,部曲数量确实有规定,不能超两千。可是咱王爷不一样啊,王爷离开长安时,圣上还赏了他一千部曲。所以咱王爷手里有三千部曲,只有三千哦~”
许氏兄弟瞅着满大营的精壮汉子,齐齐黑了脸。胡扯吧,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大营中现在常驻的部曲就有六七千,都快多出一倍的数量来了。
崔昊仿佛看穿了许氏兄弟的疑惑,一本正经道:“没错啊,正规部曲只有三千,这三千名额可抢手了。其他的都是后勤队伍,什么种菜的,养马的,耕地的,喏,还有洗衣做饭的。”
范祁差点笑出声,谁家营房做饭的是披甲将士?谁家营房厨子大军能上千?
谈笑间,崔昊领着众人深入了大营中。这时刑武看见一群人从营房的某个房间中走了出来,这群人中有披甲的将士,还有身着青衿的文人,他们手中拎着布袋子,三五成群边走边聊。
刑武一愣:“这……什么情况?”
崔昊解释道:“他们刚上完军事理论课,范栗大儒亲自讲课。说起来辽东郡还是远了一些,不过没关系,铁骑和我们部曲大营的将领们都有机会听课的。”
刑武眉头依然没舒展开:“我是说,为什么那些文人墨客会和将领们一起听课。”
崔昊还没开口,众人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自然是取长补短共同进步了。”转头一看,只见温珣正阔步走来。
待众人见礼后,温珣解释道:“自古以来,文臣和武将好像分裂成两个阵营,文臣见不得武将鲁莽粗鄙,武将见不得文臣迂腐寒酸。可这样就是对的吗?大家都是大景的子民,无论是文臣谏言还是武将死守,都是为了大景的江山更加稳固。既然目标一样,那大家就不该对立敌视,而是应该互相了解对方的不易。”
军事理论班刚开课时,受邀前来的铁骑将领和学子代表们分别挤在教室的两边,一眼看去泾渭分明。可是随着讲课的推进,双方都知晓了对方的不易和苦楚后,小课堂中的氛围越来越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