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个个问题抛出,学子们笑不出来了,好问题,这上面的任何一个问题,他们都答不上来。温珣笑道:“这只是养猪过程中遇到的小麻烦,此外还有牛羊以及其他的家畜家禽,这些都需要你们去观察去学习。”
话音落下后一会儿,人群中传来了一道宏亮的声音:“王妃,学生并不觉得豢养牲畜这份差事不光彩。只是,学生担心自己养不好牲畜,辜负了王妃的期待。实不相瞒,学生家贫,家中只养过两只鸡,王府的牲畜精贵,就这么赤手空拳上阵,学生担忧它们的安全。”
这年头一头猪的身价确实不菲,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猪比人精贵的情况,贫苦人家根本无力饲养猪,更别说照料他们了。
温珣点了点头,缓声道:“这位学生说得有道理。关于这个问题,我先前也想过。让毫无经验的你们去豢养牲畜,对于牲畜而言确实是个挑战。”
轻笑声说,温珣解释道:“先前的牲畜是由端王府的部曲和部分流民共同照顾的,等你们到了之后,会有部曲教导你们如何照顾它们。等你们摸索出经验后,我还会给你们指派人手。”
笑了笑后,温珣宽慰道:“谁都不是生来知之的,多练练就习惯了。万一出现了牲畜损耗,也是正常的,成功就是从一次次的失败中得来的。”
“你们是作为先驱去豢养牲畜的,你们会和端王的部曲一样领俸禄,待遇等同于部曲。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随时找驻守的部曲通传于我。”
话音落下后,学生们中传来了压低的惊呼声。待遇等同于端王部曲,这可是顶好的待遇了!听说端王部曲每日都能吃上三顿饱饭,还能见到荤腥。逢年过节有奖励,酷夏寒冬有保障。
学生们并不傻,他们深知在大景光凭苦读能读出头的无异于凤毛麟角。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离开范家学院后也只能去酒楼客栈做个账房先生或者文书。能入端王麾下,得到和部曲等同待遇,这已经是他们的造化了!
就冲着这个待遇,他们也要拼了!哪怕天天和猪睡在一处,他们也认了!
“可是……既然部曲中有人会豢养牲畜,那为什么还需要我们?我们也不比部曲能干啊。”
温珣扫了一眼问出这个问题的学生,很好,终于有人问出了他此举的初衷。部曲们确实能干,打仗耕地无所不能,可是部曲中文盲多啊,一百个里面能有五个能写字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而这些能识文断字的在部曲中都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
前些日子温珣去蓟县附近豢养牲畜的营房溜达了一圈,发现有几个部曲连他养了几只羊都数不过来。后来一问,才惊觉平日里人高马大的部曲们十有八九是文盲,扫盲工作迫在眉睫。
温珣对着学子们挑了挑眉:“术业有专攻,部曲能做的事,你们未必能做,反之亦然。你们能识文断字,有人精通数理有人专于总结。”
“你们过去不只是豢养牲畜,更重要的是吸收前辈们的经验。部曲和百姓中有很多人有丰富的经验,只是苦于不会书写,你们需要用心学习。待学有所成之时,又将自己学会的东西教导给更多的人。你们是学生,也是先生。”
“我需要你们将所学所想的经验和教训记录下来,不断反思总结最后整理成专业的书籍。你们身临其境学到的经验,将会以书籍的方式流传开来,会成为幽州乃至整个大景在农学上的教学书。我先前说你们是先驱,就是这个意思。”
读书人谁不想出自己的书册?!若是能有朝一日看到印着自己名字的书籍,那真是无上的荣耀啊!
学子们这才明白王妃的深意,顿时胸膛都挺直了几分。以后谁敢笑话他们是养猪的,他们便能拿出自己的著作甩对方一脸:我养猪能出书,你们能吗?!
“你们是先行者,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有为青年加入你们。农学的分支太多了,不只是在豢养家畜家禽这方面。大家要记住,你们是先驱,你们有头脑有智慧,能排除万难化腐朽为神奇从困境中找出路!”
几句鸡汤一灌,年轻的学子们顿时热血上头慷慨激昂。当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在部曲的护送下离开端王府时,正好和归来的秦阙擦身而过。
秦阙刚从郡守府回来,瞅着府门口那些头颅仰得高高的小年轻时忍不住笑了:“一看就是刚和琼琅说过话的学生,我家琼琅就会鼓舞人心。”
前两日有十几个学生被送到了部曲大营,入营之前他们像霜打过的茄子蔫巴巴的,可是等温珣在膳食堂里面同他们说了两盏茶后,这群文弱的书生打了鸡血似的,出来的时候气势甚至压过了披甲的部曲。
也就两日的功夫,这十几个先行的学生就已经发挥出了他们的作用。每一名学生带二十个部曲,两百多号部曲现在已经学会了从“一”到“十”的写法,有几个聪明的甚至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相信再过几年,不止是部曲大营就连幽州铁骑的将士们也都能顺畅地读懂军中简报了。
“要送他们去哪里?”看着学子们排着队准备上马车,秦阙随口问了一句。
部曲汇报道:“回禀王爷,要送去辽东郡。”
秦阙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天寒地冻不容易,给他们多发两身衣裳,每日餐食不要少。还有他们需要用的对象都给配齐了,让刑武多关照些,别委屈了他们。”
曾经秦阙很看不上这些穷酸的腐儒,觉得他们满嘴大道理实则贪生怕死胆小懦弱。可自从遇到琼琅之后,这群学子们在他眼中莫名顺眼了很多。直到现在他才惊觉,他讨厌的不是腐儒,而是讨厌那些满口大道理实则自私自利的文官。朝堂中那些腐朽的官员,和这些朝气蓬勃的学子有什么关系?
一入王府,秦阙就被袖青和红玉堵住了,温珣在旁边看得直乐呵:“终于轮到你了吧,方才我可是被细细丈量了一遍,跑都无法跑。”
有温珣在身边,秦阙倒是没觉得煎熬。他甚至脱下了外衫,大大方方任由任由绣娘量尺码。端王爷宽肩窄腰长身玉立,哪怕只是站着,也令人赏心悦目。温珣微微侧着头,欣赏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秦阙颀长的脖颈,滑过健美的胸膛。当目光落在腰带之下时,温珣心念一动,红着老脸偏过头去了。
“呵呵。”秦阙突然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温珣耳根的薄红。
待袖青他们带着绣娘下去后,秦阙揣着手缓步走到了温珣面前:“琼琅方才一直盯着我看,是想到什么好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