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感受着脚踝处的凉意,和秦阙掌心中的茧滑过皮肤时吃粗糙感觉,缓声道:“我没有讨厌王爷,我只是在想事情。”
秦阙随口问道:“嗯?什么事?”
温珣抿唇笑了笑:“算不得大事,不过我还没想好,等我想明白了之后再告诉王爷。”
不知为何,秦阙本能地感觉到温珣思考的事情和自己有关,他颔首道:“好,不着急,你慢慢想。”
听说秦阙坠马温珣扭了脚,端王府的人高度紧张。吴伯请了蓟县最好的大夫,直到亲耳听大夫说二人没事,他才放下心来。心虽然放下了,这嘴没放下。秦阙被他一顿叨叨,足足叨叨了有小半个时辰,吴伯才放过了他。
温珣也没好到那里去,老家的方言骂人都像在唱歌,长福对着他呱唧了好一阵,说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被家里人念叨了的二人最后灰头土脸地坐在了一处,对视一眼后噗嗤一笑,竟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温珣伤了脚踝,得静养几日。这几日他就别想着和秦阙一起出门办事了,秦阙特意交代了韩恬,让他看着自己。
韩恬尽心尽责,温珣稍有动静,就会看到小少年“噌”的一下弹跳到自己面前,眼神热切地问道:“公子,您需要做什么?!”“公子饿了还是渴了?”“我懂了,公子你是不是要去更衣?”
就比如现在,温珣只不过翻了个身,就听韩恬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他忍不住抬手止住了韩恬的话,好笑又无奈道:“打住,我只是翻了个身,真的不需要你做什么。”
韩恬扁扁嘴,委屈地缩回了原处。
“韩恬也是关心你。”袖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不是怕稍不留神你又受伤了么。”
温珣撑起身体,靠在软塌上笑道:“我哪里那么柔弱?都和你们说过了,这是意外。”
话音落下,就见袖青和红玉一前一后迈进了他的院门中。袖青怀中抱着几本账册,红玉一手提了食盒,另一只手牵着小豆。
原本他们打算到了蓟县之后,就给小豆找领养人,可是一入蓟县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踵而至,给小豆找领养人的事情就耽搁了下来。好在端王府不缺一个孩子的粮食,加上吴伯他们也有时间,小豆暂时就留下了。
见到温珣,袖青她们总觉得轻松,说出的话也随意:“是啊是啊,你最厉害,王爷的身板子都没你强壮。”红玉更是揶揄道:“可不是,部曲们都传遍了,王爷摔倒的时候,那么多部曲都没撵上你~”
温珣以袖遮面,“求你了,别说了。”
红玉哈哈笑了两声,顺手将食盒放在软塌旁边的案几上:“不和你说笑了。喏,长福阿兄出门前炖的鸡汤,我亲眼盯着,炖足了两个时辰呢,你至少喝两碗。”
笑闹中,小豆怯生生地蹭到了温珣床边。在兜兜中掏了掏后,小豆掏出了一枚白净的鸡蛋递给了温珣:“王妃,吃鸡蛋。吃鸡蛋伤口好得快!”
温珣眉眼弯弯,抬手摸了摸小豆枯黄的头发:“我不饿,小豆自己吃好不好?”
小豆执拗地看着温珣,掌心中的鸡蛋始终没有收回去。温珣败在了孩子亮晶晶的眼神之下,他只能伸手接过鸡蛋:“谢谢小豆。”
小豆咧着嘴笑了出来:“不用谢。”目的达成,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见温珣准备磕开蛋壳,红玉好心提醒道:“琼琅,我觉得这个蛋你还是不吃为妙。”
温珣一愣:“嗯?为什么?”
红玉挑了挑眉:“这个蛋是吴伯昨晚给小豆留着加餐的,他没舍得吃,握了一整晚,就等着今天给你。好意心领了,可你还是不要挑战了,万一吃坏了肚子,袖青又要发愁了。”
温珣笑了笑,放下了鸡蛋:“嗯,你说得对,吃坏了肚子确实不值当,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能问一下,我吃坏肚子,为什么袖青会发愁?”
袖青含蓄地笑了,软声道:“本不该在你修养的时候同你商量,可是琼琅……”袖青温柔的眉眼中露出了几丝苦意:“我们账上没钱了。”
养部曲要花钱,卫椋好心给了秦阙三千兵马,秦阙总不能再厚着脸皮让卫椋给粮草吧?人要吃饭马要吃粮,他们还要修部曲大营。
袖青轻言细语道:“此外还有外派出去开荒的部曲,那些聘用的流民每日也要给足银钱。若是再无进账,部曲大营的石料和木材就供应不上了,部曲们也要挨饿了。这段时间我们也开始暗中售卖晋阳城带出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不能走明路,卖出去的速度很慢……”
温珣听完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声道:“我知道了。”
红玉听着就开始头疼了,她一个不管账的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这可怎么办啊?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啊。咱王爷不是一州之主吗?整个幽州的钱财不是任凭他调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