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精神对话大概是这样——
“啊,瞧瞧你这漏勺!”
“对,我老婆真棒。”
当然,Jack不是真的计较,毕竟,除了言秋肯定算自己人之外,这个行业发展下去,技术壁垒的弱化甚至消失是必然趋势,到了那时,市场就从卷技术变成卷成本。如果能早一步做更低成本的布局,对企业而言是绝对的好事。
“愿闻其详。”
他们慷慨相授,言秋也不藏着掖着,也不露怯,从威科掌握的资源渠道和制造水平谈到行业版图的扩大及优化,到后来已是从容自荐的姿态。
“如果有幸成为日胜的战略合作伙伴,日后威科华北基地必然会为日胜科技设立专属的厂区。”
谈罢,Jack哈哈大笑:“你们中国那句话说的很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言女士,你让我想起了Shaw当初游说我的样子。”
言秋立时看向喻霄,发现他噙着淡然安宁的笑意,好像就在等着她看过来。
他在主动向她敞开他的过去了。
其实,上回喻霄跟外公的解释里就有许多留白,不过有实证在,外公才不会去揪着细枝末节,而言秋又不是主动去撬人嘴巴的风格。
今天,言秋在Jack那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创业故事,那也是一段,言秋不曾得知、无法想像的喻霄的人生。
Jack双臂环抱,一手张开卡住自己的脸,嘴巴不自觉撅起,陷入回忆:“事实上,我的母亲没有留下遗愿,我来到中国,是为了逃婚。”
大约六年前,就职于全球知名能源企业的青年才俊Jack遭遇了绑架,而绑人者正是还未更名的喻明希。
当时,喻明希已然放弃螳臂当车的挣扎,遵守喻江辉的规矩生活,安分上学,一年就拿到了ACT和语言成绩。在金钱的额外加持下,他进入了一所老牌名校就读商科。
喻江辉解除了对他的人身监视,他开始想尽办法赚钱。不能是小钱,滴水只会蒸发,是聚不成河流的。
不久,喻明希成了当地一个团伙的打手。亚洲人,块头比最大的还有些差距,但是人人都知道,Shaw最不怕死,所以最狠,赢得最多,又能办事,又闷葫芦不跟人吵架,他很快成了老大的心腹,拿到了油水颇多的夜店的管理权。
Shaw同时也需要帮忙处理老大的家务事,比如他女儿的少女心事。是的,老大有位十七岁的女儿伊丽莎白,正是到处看上男人的年纪,那阵子便是看上了死活追不到手的成熟冷静理工男Jack,无计可施之下,使用了一些父亲的常用技能。
所以,这是一起“情绑”。
意外的是,Shaw比伊丽莎白更看中Jack。
在筹备绑人阶段,喻明希对Jack做了详尽的调查,知道他的专业水平有多高的价值和前景,并且,还存在地利人和的条件——Jack和上司不太对付,导致他的研发并不十分顺利;Jack对伊丽莎白非常抗拒,满脑子想跑路。
伊丽莎白年龄不大,手段狠辣,每天下班才让人去绑Jack,晚上好话歹话磨他结婚,第二天白天又放他回去上班。Jack报警也没用,一来他没受伤,二来么,警察是老大的熟人,告别的时候甚至预祝他结婚快乐。Jack对美国失望透顶。
在一次送Jack回公司上班的路上,喻明希提议让他远走中国,自己可以帮他规划逃跑以及后续发展方案,作为交换,他们要进行深度的经济合作。两个见识相当的男人一拍即合,一个月后Jack就跑到中国注册公司了。喻明希则忙着善后,伊丽莎白因为丢了情郎大发雷霆,这令喻明希不得不去物色其他男嘉宾。
与此同时,巨大的天时送上门来。老大染上了严重的性病,加上身体被毒品和酒精掏空,没撑几个月就去世了,给伊丽莎白留下了巨额财产。伊丽莎白对这些一窍不通,只得委托给喻明希管理,于是乎,日胜科技如一颗明星冉冉升起。
Jack叹息:“五年前,我的头发还很好的时候,我很受欢迎。但是我的父亲是个英国人,所以……”
……言秋难以进入Jack的幽默,满心想着喻霄是怎么不怕死,又跟人怎么争勇斗狠,他的生活怎么充满混乱和伤疤,还有,伊丽莎白……
感觉无人回馈他的说笑,Jack清了清嗓子,正经说道:“事实上,即使没有这笔意外之财,Shaw也已经通过同门的人脉谈到了几笔不小的投资,他就是这样一个优秀可靠的人。说起来有点肉麻,但是因为“被绑架”而遇到Shaw还是挺幸运的,否则我也没这么顺利实现自己的理想。Shaw是我见过最有眼光的人,所以,很期待将来和你的合作。”
言秋眉眼一挑,故意说:“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很遗憾我个人的表现还没有达到令你认可的水平,我会继续努力。”
Jack大眼睁圆,被言秋的敏锐惊了一下,赶紧说:“不不不,是我表达有误,我的意思是,你跟我预想的一样出色。”
“joking。”言秋当然不是真的想靠语言去争得真心的恭维,只是在职场久了,这种带刺的俏皮话已经成了肌肉记忆,错估了没受国内某些糟粕荼毒的外国人的敏感度,也连忙一笑,真诚地说:“喻霄结识你,也是他的幸运。这句不是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