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汗水、雨水和泥水让她全身湿透,尾骨的震痛和心中的酸楚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掰开了。
世界颠倒、潮湿、浑噩。
但车门再度被开合的声音是清晰的。
那着黑衣的高大身躯下一刻就填满了视野。
他双膝跪下,把她狠狠塞进自己怀里。
她的后颈被温柔地托起,她便抬起头呼吸,世界不再颠倒。
那么高的一个人,跪得比她还低。
不是应该安慰她么?怎么反倒好像还把自己的重量托付在她身上了。
“疼的人是我,你抖什么?”言秋哑着声音问。
然后身上的人更抖了。
才这么一会儿,他已出了满身的汗,好像比她这个跌坐在水里的人还湿了。
是不是他也在承受着被掰开的酸痛?
这么一想,言秋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了。她的脸侧紧贴着他的脖子,眼泪被他温热的皮肤烘干,而他源源不断的细密汗水又将她沾湿。
如此交叉往复。
如果感冒会传染,是不是痛苦也会传染?
那这个过程比感冒病毒的传染要更邪恶,她把痛苦转移到下一个宿主身上,她就好了。
不,没有别人会吸附她的精神病毒了。
言秋偏开头,曲起手,虎口压在他坚硬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来。
他重新出现后的每一次见面,他们都没有这么这么近过。
早已深深刻进灵魂里的那张脸,和眼前的这张又有些许不同,他现在更瘦了,上眼眶有了些许的凹陷,轮廓更深,是被捶打过的成熟的男性了。
唯独这时刻的这充血发红的双眼,与以前一般,好像还是在长街上被她气坏的少年,满是压缩的委屈。
只有他会,只有他能。
可是。
你委屈什么?
言秋手背一甩,不轻不重地把他脸扇开。
*
言秋没有想过会这样。
但是就是这样了。
刚才他们相对抱坐在积水中,沉默了许久,直到有其他居民路过,不太好意思但又扛不住好奇频频看过来。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惊”。
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看得清他们传达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