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伯父。”顾三老爷顾循往前走了半步,却感觉袖口一紧,顾四老爷顾彻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给他递了个眼色。
顾五老爷顾彷转身想去追,不小心被旁边的石阶绊了一跤,这一摔,便像是泄了力气似的,瘫坐在那里。
“怎么就到了要除族的地步呢。”顾二老爷顾衡恍然未闻,失魂落魄地看着太夫人,喃喃自语着,“不会的,大哥他肯定不会跟着承恩公谋反的……”
他似是无法接受这个打击,神情惶惶。
这兄弟四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去拦。
将他们的小动作以及眉眼官司收入眼内,厅内的顾知灼用团扇掩面,转头对殷婉笑说:“娘,有趣吗?”
看着女儿笑得两眼弯弯的样子,殷婉心口一片柔软,眉目柔和地点点头:“有趣。”
她只顾着看女儿,根本没在意外头那些顾家人,又让人给上了一碟五香瓜子。
看热闹怎么能缺了瓜子呢。
顾知灼愉快地嗑着瓜子,见外头的顾勉以及几位族老终于脱开了身,朝着侯府西路的祠堂方向走去。
“大伯兄,除族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啊。”
太夫人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而顾衡四人这才“回过了神”,也赶紧跟上,但一个个跑得比太夫人一个老太太还慢,顾衡还殷勤地亲自去搀太夫人,一副孝顺的样子。
没一会儿,周围就空荡荡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些个粗使婆子都随太夫人一起去拦顾勉他们了。
风一吹,地上几片枯黄的残叶被卷起,在地面上翻飞,打滚……
“骨碌碌……”
沉重的轮椅压在了地上的枯叶上,轮椅滚动时,发出粗噶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厅内的顾知灼一边嗑瓜子,一边闻声朝厅外望了过去。
前方空旷的庭院中,崔姨娘推着一个木制的轮椅朝这边走来,一袭宝蓝直裰的武安侯顾衍就坐在轮椅上,俊朗的面庞瘦得面颊凹了下去,一侧裤管空荡荡的,哪怕膝上盖了薄毯,也掩不住那缺失的右腿。
顾衍眼神阴戾,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阴霾中,与他先前跑去殷家叫嚣的张狂样,判若两人。
只是这么看着他,殷婉的心头就涌起一股浓烈恨意,如跗骨之蛆般啃噬着她的骨髓。
在整个顾家,殷婉最恨的就是他,还有过世的老侯爷顾勖。
是这对父子为了一己之私毁了她半生!
殷婉不由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殷婉!”顾衍熟悉的声音钻入她耳中,语声冰冷地质问她,“为什么你要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抛弃我?”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夫妻十六年,你怎么可以说舍就舍,你这个人还有没有良心?!”
顾衍的轮椅停在了厅前的石阶前。
轮椅上不了石阶,更过不了那高高的门槛,此刻周围也没有下人可以帮忙把轮椅搬过去。
顾衍只能在崔姨娘的搀扶下自轮椅上站了起来,右臂拄着拐杖,步步艰难地迈上石阶,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厅堂中。
他看着殷婉的眼神宛如淬了毒般,恨不得死死地咬住她的咽喉:“无情无义,冷心冷肺……这些年我真是看错你了!”
殷婉从圈椅上站了起来,徐徐地朝顾衍走近了一步,垂眸望着对方那空荡荡的袍裾,袍裾下只露出了着黑靴的左脚。
“你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