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谢应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安适,就仿佛漫步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中,他不需要提防,也不需要伪装,惬意而自在。
他微微一笑,又道:“我十二岁起就随父亲上战场,父亲说,我既然上了战场,那就不再是孩子了,男儿若是要使点银子,还要问家里伸手,不妥。”
“从那时起,父亲就让我自己留下属于我那一份的战利品。”
回忆起往事,谢应忱唇畔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以后这些就由你收着吧。”
这匣子里的东西他大概攒了七八年,连这一次他去青州剿倭寇刚分到的一万两也在里面了。
顾知灼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些……都给我?”
她垂眸往谢应忱藏在袖子中的右臂瞟去,忽然就觉得手上的这叠契纸沉甸甸的。
这些都是谢应忱征战沙场,以血肉之躯拼来的。
她若是日后反悔,似乎好像会有点心虚呀?
谢应忱凝视着她,眸色深深。
女孩肌肤温润如玉,半披半束的青丝柔顺地披散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瞳中情绪多变,一会儿艳羡,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又犹豫,一会儿又心虚,娇态毕露,明丽无双。
让他不禁想起他从前在东北深山雪岭中打猎时遇到了一头白狐,它周身的皮毛雪白无瑕,一双蓝眼在阳光与雪光的映照下剔透如水晶。
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白狐如流星般纵身飞驰,自由自在,狡黠灵活,显得生机勃勃。
当时,他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箭尖也遥遥地对准了它,箭在弦上。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箭拿下它,但终究还是没有放箭,望着它消失在雪野之中。
谢应忱很快回过神来,目光依然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她呢?
他想把她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明确地浮现在谢应忱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顺着顾知灼的目光去看自己的袖口,谢应忱剑眉一挑,心中一荡,立刻就明白她在看些什么了,眸子里光彩洋溢。
他将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右臂上的疤痕。
前年冀州的那支流箭一箭贯穿了他的右小臂,羽箭被拔出后,留下了两个微微凸起的肉疤,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是醒目。
顾知灼的目光不由凝固在了那箭疤上。
只是这么看着,她就觉得很痛,又想起他的手臂被一箭贯穿的血腥场景。
那个时候,谢应忱也一定很痛吧。
他征战沙场那么多年,不知道还受过多少次类似甚至是更严重的伤。
他明明是在保家卫国,明明是在护卫百姓,却还要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评价什么“谢应忱生性残暴,心狠手辣”云云,他在战场上杀的明明都是该杀之人。
那些残杀普通村民的流匪不就地全杀了,难不成还要把他们招安后,再给那些个凶残无道的匪徒送个官当当!
简直可笑!
顾知灼突然感觉到指下那凹凸不平的触感,肌肤温热,肌肉的线条流畅有力。
下一瞬,她的身子僵住了。
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在伸手在谢应忱的手臂上摸了一把,而谢应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