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也不傻,从薛野的种种行为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违和之处。先前,陆离以为薛野是来“避风头”的,但如今想来,一个“避风头”的人,可能这么有恃无恐吗?
险些,就被表象蒙蔽,只沉沦在糟心和愤怒里。
陆离压下了自己纷乱的心绪,沉下面目看向薛野,问道:“薛道友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薛野听出了陆离话里的怀疑,但他并不着急,只一边浅尝一口经过烤制的灵兔,一边淡定道:“先前不就同你说过了嘛,我是来避风头的呀。这么说来,我能安然无恙,还要多仰仗陆道友的收留,既是如此,那我便借花献佛——小小兔子不成敬意。”
说着,薛野将手中的灵兔举到了陆离的面前,这烤兔子看上去色香味俱全,是费了些功夫的。
陆离却看也不看薛野手中的烤兔子,只沉默地看着薛野的表情,似乎想从中读出些许蛛丝马迹。但可惜,薛野谄媚的表情恰到好处,看上去滴水不漏。
陆离说到底只是怀疑,并不确定,再加上薛野过去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真的只是素质低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思索许久没有结果之后,陆离只能选择放弃,但他嘱咐薛野:“罢了,不管道友想干什么,都且等过了今晚再说。”
薛野闻言,一边继续吃着兔子,一边随口问道:“哦?今晚怎么了吗?”
“今晚……。”陆离本想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晚我有要事要办,不论薛道友有什么不能言之事,都等明日再议。”
薛野于是笑了,看起来像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客人,道:“这个自然。”
只是薛野不是通情达理,是他知道陆离今晚的要事是什么——今晚是司天门一年一度的观星大会。
而薛野,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司天门子弟,只可观天命,不可改天命。观星大典每年在天一楼召开,司天门弟子齐聚观星,断言未来一年的天下大势——山川异形,九州风物,无不囊括其中。
薛野就是想知道此番观星大会给出的预言是什么,然后再将这预言,为己所用。
中州乱了,从极之渊乱了,北境怕是也要乱了。天下若是入了混沌之中,便需得有新人来做这开天辟地的夸父。要知道时势造英雄,对于薛野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来说,这绝对是一个顶好的机会。以往,世家大派垄断了修真界绝大部分的资源,可如今,他们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就像是已经松动的墙皮,只需找到最薄弱之处,就可轻松整面剥下。
而薛野要做的,就是通过观星大会,找到那最薄弱的一块。
第110章
今夜有星无月,正适合观星卜天。
为了不妨碍门人的观星结果,今夜的聚星阁并未掌灯,只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算作路引。
这观星大会看似寒酸,实则整个聚星阁都被擎羊天官的神识所覆盖,一旦有外人闯入,楼中门人便会倾巢而出,一举擒拿。这观星大会是不容外人参加的,是因为占星所得到的结果也断不会叫外人知晓。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乱了因果,终将为天道所不容。
但古来富贵险中求,薛野今日在山中乱窜可不光是为了抓只兔子——他在找一个能让他成功进入聚星阁的身份。
也就是说薛野想要假扮成司天门中的某个人,混入聚星阁。这个人不能太过显眼,譬如陆离。他地位太高,或为司祭,便不是司祭,亦有可能随时被擎羊天官点名。也不能交友太广,不然随时都有可能遭人攀谈,极易露馅。
好在,条件虽然苛刻,薛野还是找到了这么一个人。
此人名叫袁吉,便是找陆离哭诉自己丢失了龟甲的那位粗眉毛师弟。
袁吉住得偏僻,虽是个大男人,但也不知入门之前过得是哪般营生,遇事最爱诉苦,往日里说不了两句话就往下掉眼泪,哄他半天才能止住啼哭。师兄妹们都嫌他婆妈,不愿与他来往,平日里见了他便躲,再符合薛野的条件不过了。
当然,拿走袁吉的龟甲只是单纯因为薛野手贱。
天擦黑的时候陆离便提着灯笼出了门,薛野自然是紧随其后,快步来到袁吉的小院外蹲点。
袁吉这人温吞,每次出门,刚合上门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要再次开门进房取物。连着出了三次门,才总算是准备妥当。谁知刚合上院门,后颈便突然一疼,然后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看着眼前的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薛野气得一口啐在了地上,露出一副十足的反派嘴脸,怒骂道:“真是晦气,白白浪费老子这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