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接踵而来的噩耗打得人猝不及防,甚至叫人感觉到了麻木。
众人甚至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面对眼前的危机,他们只能机械地赶紧重新调整姿势,给摇摇欲坠的琥珀源源不断地补充灵气,试图稳住封印。然而,他们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止封印的崩溃。
不消片刻,昆仑胎便彻底脱出了封印。它的身躯在瘴气中逐渐显现,巨大的手臂挥舞着,仿佛在宣告一场无法避免的灾难。天地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然崩塌。
昆仑胎若出世,则万川枯竭,天下灵脉尽断。而它本身,亦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神,是不可战胜的。
出世的昆仑胎,不,如今应该喊他“昆仑主”,如同从冬眠中醒来,急需进食的棕熊一样,贪婪地吸收着众人身上灵力,众人虽然拼尽全力支起结界抵挡,亦是力不从心。
众人哪里能坐以待毙,纷纷祭出武器,便要与昆仑胎拼命。但几个回合下来,要面对的依然是昆仑主的铜皮铁骨,但这回,他们还要额外对付瘴气和腐血,已经孤鸾的缺失。
险象环生。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体内的灵力已经被昆仑主给渐渐吸干了。与之相对应的,众人的力量也开始衰弱了起来。薛野最先支撑不住。他本想再战,但他的修为在在场的众人中本就偏低,此刻更是感到浑身无力,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徐白察觉到他的异样,急忙扶住他,让他缓缓坐到了地上。
远处的巨人还在张牙舞爪地与尚有余力的大乘期修士们缠斗。
而灵力即将见底的薛野,则只是靠在徐白身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道:“我们俩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眼前,天地昏暗一片,风雪和雷电交织着盘旋在天上,一切如同末日一般。
便是徐白亦看不清前路在何方,他沉默了片刻,低声答道:“或许是的。”说着,徐白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巨人,想要再次放手一搏,却迟疑着不敢将薛野独自留在这里。
却听薛野苦笑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道:“惨了,没想到最后要跟你死在一起。早知道这样,早些年就不同你斗了。”
到了这种生死之际,往昔的种种仇怨反而成了过眼云烟。薛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仿佛所有的恩怨都已不再重要。
徐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我从未想过要和你斗。”
薛野闻言,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与不甘地说道:“是啊,你是谁啊?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玄天剑君,未来的北境之主,徐白,俆薄之啊。我算什么虾兵蟹将,怎么配让你想着跟我斗啊。”
薛野越说越气,不由地翻起了旧账:“我就是不懂,当年我好不容易以第一名的好资质让来村里的那个仙师给选上了,你为什么要横插一杠,害我颜面扫地?”
这件事,一直是薛野心中的一根刺,也是他和徐白恩恩怨怨的开始。
而听了这话的徐白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唇,他的嘴巴张了又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至于薛野,现在都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人了,本就只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并不是非要一个答案。见状也只是笑了笑,不再追问。他本就不指望徐白能给出什么答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此而已。
就在薛野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听见答案的时候,一片雪花偷偷钻进了薛野的衣领中,冰凉的感觉让他微微一颤。与此同时,徐白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我不想一个人被留下。”
其实徐白对于求仙问道并不敢兴趣,但当他听说薛野区参加仙师的选拔,并且已经中选的那一刻,一股无言的恐惧漫上了徐白的心头:他害怕,自己会被一个人留在这个村子里。
徐白不是泥塑的菩萨,没有喜怒哀乐,当时的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十三岁的孩子最怕孤独。徐白只知道,整个村子,唯有薛野和他是一样的。若是薛野走了,那么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所以,徐白选择了飞奔进了选拔孩子的那间堂屋,并亲手结下了与薛野解不开的孽缘。
往事如风,世事总是推着人往前走。而后经年累月,他们便成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听了徐白的话,薛野先是愣了一下,而接着,他侧过头看向了徐白,却发现徐白也正看着他。徐白那双平日里凉薄的瞳仁里,此刻盛满了薛野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在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时候,徐白也开了口。
“结为道侣的事,我一直是认真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徐白微微扭过头,他的灵力也被抽走了许多,几乎不剩下多少力气了。故而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清,徐白顿了顿,如同叹息一般呢喃道:“可惜……”
徐白望着满天的飞雪,遗憾地想到了先前逐鹿殿前的结契大典,呢喃道:“明明刚刚,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但他们可能再也没机会了。因为,要不了多久,他们所有人,都会因为灵力耗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