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眼中浮起的笑,步伐轻快地提着裙摆,一刻也不敢多逗留,赶在天黑之前下山。
赤红的残阳往山头落下半个,天上飘的白絮小雪并未有下大之意,竹屋外的小溪上铺了一层如蛛网般的冰霜。
沈听肆将刚才与人讲法的经书整齐地放进书架中,放完后隐约听见一阵呼啸的虎声。
不知是谁惊扰了深林中沉睡的猛兽。
白雪皑皑的林中,枝丫上的雪被惊得抖簌砸落在地上。
男人半张脸与半只手臂被什么凶狠的野兽啃咬得鲜血淋漓,正步履蹒跚地拼命往前跑,脸上满是惊恐。
“救命……”
身后的雪白的猛虎狂啸,矫健地飞奔而来,随后猛地将男人扑倒。
男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双眼被血色覆住,半只眼中已被绝望充斥。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成为猛虎的盘中餐时,刚才还面露凶相白虎忽然松开他,虎目警惕地看着前方。
被雪铺满的林中一片惨白,撑着素伞的青年缓步踏上石阶,如雪中鬼魅缓缓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
白虎看见他一步步往后退。
见他似朝着猎物而来,白虎纵然有再多不舍,还是扭头便跑走了。
被留在雪地上的男人浑身抽搐,连伤口上的血都被冻住了,浑身哆嗦着疯狂眨眼。
青年佛子蹲在他的面前,打量眼前的血腥得恐怖的男人。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已经下山的谢观怜,乌泱泱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浅淡的遗憾。
再晚些时辰,她说不定也能陪着一起的。
可惜了。
他漫不经心地低垂温慈悲的眉眼,怜悯的声音很轻:“曾利,再晚些你便要成为虎口食了。”
曾利的单眼被凝结的血冻住,看不见来人是谁,但听出声音是不久前让他上山藏进洞穴,说明日再会救他的沈听肆。
沈听肆根本就没有想救他,而是故意将他骗进白虎的洞穴中,如不是他,自己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要杀了沈听肆!
许是他的表现出的恨意太过于强烈,沈听肆长眉微挑,温声解释道:“其实僧是在山下听见有野兽的声音,担心指挥使,所以才上来的,没想到指挥使竟遇上了白虎。”
他语气之中充满遗憾。
曾利绝对不信他说的话,想开口讲话却因为浑身剧烈颤抖,而吐不出一个字,气若游丝中透着一股子恨意。
对于他此时的恨意,沈听肆并不太在意,似刚才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些许恼悔浮在俊秀得漂亮的脸上。
“方才指挥使在山下,与僧说没有害过僧,僧是信了,可刚才看见指挥使眼中的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还没有问指挥使,僧听人说,当年岩王妃生产之际,你派人去抢过孩子。”
“不过僧对岩王的事,其实不太感兴趣,你可以选择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