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枫笑出了声。
“我跟肃郁是在医院认识的。”他开始说,“当然是在医院认识的,因为我这辈子就没怎么从医院出去过。”
“认识他的那天,是九月中旬。”
“我闲着没事,自己出来逛逛。那会儿心脏的情况好一些了,医生就让我四处去走走,但是不能出医院,身边要有人跟着。”
“总在住院楼里呆着,闻着药味儿和那个氛围感都要得抑郁症了,是得出去走走。我就坐着轮椅,跟我外婆一起出门去了。”
“我们就在住院楼和门诊楼中间的绿化带小路上走了几圈,中途到了中午,外婆说要去买小米粥,一会儿坐在长椅上吃中午饭,就把我放在那儿走了。”
“我就坐在长椅上发呆。”
“肃郁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是被他几个同学推出门诊楼来的。”
“那些人欺负他。”
“欺负”两个字一出,列车长的眼睛瞪圆了一下。
他放下抱着双臂的手,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那时候穿的是校服。他被人推到地上,但是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那些人骂他,说他是孤儿,打他活该什么的,我都听到了。”
鬼使神差地,列车长开口问他:“听到了什么?”
白落枫抬起眼皮,瞥着他说:“我听到,他们说——”
【妈呀,说你是孤儿你还不愿意了?侮辱你了?侮辱你什么了?】
【说你没妈不是事实啊?】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你确实有妈,你妈没死呢,可是她不要你啊。】
几个人哄堂大笑。
【还好意思打人啊你,你也不看看老师现在信谁。】
【你一个转学过来的,还是因为打架被退学的,怎么可能信你啊?】
【笑死我了,没妈教果然容易不长脑子!】
【哎,赶紧给爷跪下来舔鞋底,我就考虑考虑跟老师那儿说你几句好话,怎么样啊?】
他们又开始笑,白落枫看见那个被推搡的学生——他当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是肃郁。
他看见肃郁忍不了了,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去干。可他刚揪起一个人的领子,另外两个就突然尖叫起来,大声地喊老师。
白落枫都看呆了。
没一会儿,就有个女老师急匆匆地奔了出来。
肃郁应该是被吓傻了,还揪着那个人的领子没动。
女老师神色扭曲,大喊:“肃郁!胆子这么肥吗你,都闹到医院来了!你还要打!松手!”
白落枫终于在此刻知道了肃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