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杜娘子的夫君也有极大可能!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夫人与教书先生暗通款曲之事,迫于家中有老有小不忍当面拆穿,就长期在自己夫人的粥食汤药里下毒,让她没精力再出去鬼混。加上前些日子杜娘子又怀了教书先生的孩子,他开始怀疑小果儿并非自己血脉,加上那些知情不报的书院小孩一同怀恨在心,一个一个全部杀死以泄心头之愤,说得通啊!”
杜仲捕捉到其中重点,一把抓住季窈让她面对自己,语带不满道,“你如何得知杜娘子有身孕?”
“自然是被我瞧见了。”
她将白日里跟踪杜娘子到济世堂抓药坐胎,以及梁之章所说的那些事一一道出。严煜沉默听完,脸色更黑。
“如此说来,杜娘子的夫君确实有嫌疑。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明日将他们二人传唤到衙门来一问便知。”
说罢,他挥手示意李捕头带着其他官差下山,朝季窈淡然点头道,“今晚多谢季掌柜和杜兄,季掌柜这便跟我下山,乘马车早些回城休息罢。”
寻常人能得严煜一句感谢的话实在难得,季窈嘿嘿一笑,迈步打算跟上去。
“好说、好说,若明日在审案的时候,需要有人来看杜娘子所中何毒,我还可以去梁大夫请来。”
刚跟着严煜走出去两步,季窈被人从身后拉住衣领停下。杜仲脸色铁青,将季窈拉至自己身边,低头冷冷看她一眼,开口却是对着严煜在说话。
“夜深了,严大人与掌柜孤男寡女,同乘一车怕是容易引他人口舌,掌柜自有我带回去就是,不劳严大人操心。”
严煜与杜仲对视片刻,两人目光凛冽皆没有丝毫退让。季窈拉着杜仲的袖子,再一次小声抱怨他道,“这么晚了不让我坐马车回去,难道你还是驾马车出城来找我的不成?能不能别瞎添乱?”
无视少女的拉扯,杜仲眼里只有面前这个看似文弱的白面书生。两人目光交错一阵,最终严煜先行挪移开,略点头向季窈告辞后,负手款步下山。
看那抹素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季窈一拳敲在杜仲胸膛,双手抱胸径直在原地蹲下,开始撒泼。
“我不管,要我走路回去绝无可能。”
“山下有马。”既然赶着来找她,他又怎么会蠢到自己跑过来?
季窈闻言仰头瞪一眼面前人,嘴上仍是不依不饶,“那也不行,骑马颠得慌,马鞍还格外硌屁股,再说我没力气走下山了,你还是让严大人的马车等一等我罢。”
什么屁股不屁股的,她举止言行能不能稍微有点女娘的样子?
杜仲替她觉得难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走了一晚上山路,季窈正伸手揉搓酸痛的小腿,下一瞬,一只大手突然从她膝盖下面伸过,另一只手托住少女后腰,轻轻松松就把她拦腰抱起。少女一时惊讶,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与他眼神相撞。
杜仲将她受惊小鹿一样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扬起弧度,“不是没力气走下山?”
所、所以他的解决办法就是抱她下去?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季窈歪着脑袋,不太自然地撇开目光,讪讪道,“我可没求着你抱我。”
小小软软的人儿抱在怀里,轻得不成样子。实在搞不懂这样一具看似柔弱的身躯怎么会如此大的力气,和永远也用不尽的莽劲。
杜仲一边看着脚下,生怕走歪一步摔着她,一边开口说道,“我骑来的是马房里最温顺听话的那匹‘碧蹄’,马鞍上的垫子也很软,待会儿下山,别再说我又哪里亏待了你。”
“这还差不多。”杜仲胳膊和胸膛的肌肉都十分坚实。被他这样抱着,久了倒也不觉硌得慌,少女翘着小脚一路晃晃悠悠,好几次差点把鞋甩掉。
饶是她精神再好,奔波一天,此刻也异常困乏,靠在温暖的怀中昏昏欲睡。杜仲向来是个话少的,山道上专心走路,也无甚多话。待二人走出盘龙山,行至山脚拴着“碧蹄”的大树下,郎君低头,才瞧见怀中少女已经酣睡。
相比于去年初见她时的懵懂与生涩,戴着面纱与兜帽怯生生的躲在赫连尘胞弟身后,现在她似乎五官已经完全长开,艳若桃李,灼灼芳华。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像个男娃,规矩礼数也向来与她无关,可少女眉眼处总是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浓睫轻轻垂落,在白净无暇的脸上投落几分薄影之间,明丽而缱绻。
她歪着头,面朝杜仲胸膛睡得正香。脸有一半藏匿在黑暗之中,显得恬静而温柔。侧头的动作露出她纤长白嫩脖颈,杜仲看她后颈窝处他之前蛊毒发作之时咬出的牙印还隐约可见,目光变得幽暗。
略转换姿势,杜仲单手将熟睡的少女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从树上解开拴马的绳子,随后双手托住她,踮脚抬步使出轻功,一个凌空腾起稳稳落在马背上,抱着季窈慢慢往回走。
也不知道她睡得迷迷糊糊梦见什么,伸手要么抓一下杜仲的衣裳,要么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头顶月光疏离,郎君心情还算不错,直到怀中少女闭着眼睛突然笑了一下,哼哼唧唧两声喊了句“严大人”,杜仲嘴角笑容瞬间消失。
季窈在梦里睡得正香,严煜递来的鸡腿她还没啃两口,梦里头突然天旋地转起来。接着她被猛的上下颠簸弄醒,发现自己被杜仲抱在怀里,骑着“碧蹄”正奔驰在寂静无声的龙都城中。杜仲挥鞭加速,马儿发疯似的狂奔,季窈整个人呈半躺倒的姿势被不断抛起来又落下,被面前人硬邦邦的胸膛撞的鼻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