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后,石万乔再一次来到蝉衣房内。
祖父被逼自刎,爹娘和妻儿落在楼元应手里,面前男人一日之间仿佛苍老了数岁。他此刻双眼猩红,强撑着最后一股劲说道,“禀大王子,臣清点完余下士兵,总共还剩九百三十二人。”
楼元应手下依旧千军万马,而他们残兵败将,独木难支。
杜仲双手攥紧,青筋暴起,声音却消沉道,“不能再让大家跟着我白白送命。传令下去,擒王军就此解散。你的亲人我会想办法救出来。剩下的战争,是我和楼元应两个人的事。”
脑海中浮现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杜仲脖子上那股痛感又传来。可季窈明明已经将他治好了啊。
来不及细想,面前石万乔跪下说道,“万万不可!楼元应暴虐无道,手段残忍;巫女一族滥用灵蛊,视万众苗疆子民的生命如草芥。经此一战,我们所有人都认定大王子你才是真正有资格做苗王的唯一人选。我替众将士和士兵请命,自愿跟随大王子继续攻打王城,哪怕粉身碎骨,亦不曾退缩一步!”
“愿誓死追随大王子!”
面前黑压压跪倒一片,杜仲和京墨的脸色依旧惨白,沉默无言。
“好志气!”季窈率先起身将石万乔扶起,眉眼间燃起坚毅的焰火道,“请诸位放心,哪怕一兵一卒,都是我们最重要的弟兄,我季窈第一个带头冲在最前面,保证把楼元应那个狗贼的狗头拧下来,喂给阿蒙塞牙缝!哦,阿蒙没有牙……那就送给大家当球踢!说到做到!”
京墨被季窈高涨的士气感染,也站起来点头道,“神女说得对,人少有人少的打法,我们也并非毫无胜算。”
“京郎君有何妙计?”
“排兵布阵非我所长,待我翻遍兵书再议。当务之急是先派一队精兵,随我潜入王城将四名人质救回来。如此一来,我们之后才不会束手束脚。”
“我这就跟你去!”
说罢季窈一刻也不能等,作势就要走出去。没想到她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一个士兵,两人各自倒在地上叫唤,“哎哟。”
来人慌慌张张,连话都说不清楚,“禀、禀大王子,有、有人来、来了。”
“是谁?”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进来,揭下兜帽,露出爽朗的笑容,“京都一别,季小娘子,别来无恙。”
“皇上?!”
来人竟然是南宫凛。
杜仲第一反应并不好。他起身站到季窈身边,不动声色将她从南宫凛身边拉开,哑然道,“皇上怎会来此?”
还是这种时候。
算上从京都到王城所需要的时间,南宫凛应该从他们一行人离开京都没多久便启程跟在他们身后,否则也不会再这种时候出现在王城附近。
还好京墨态度还算恭敬。南宫凛在一旁凳子坐下,喝一口茶水道,“自然是来助你们一臂之力。今日一战,你们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想发起反攻,难如登天,更别说要打赢这场仗,简直是白日做梦。所以朕带了五万精兵来,助你攻入王城。”
五万?
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季窈几乎已经可以想象,神域的五万精兵对上楼元应最多一万的苗军会是何等场面。
杜仲脸色依旧不好,躬身道,“皇上好意,楼元麟心领。但这是我苗疆族内之事,与神域全然无半点瓜葛,还望皇上不要插手。”末了又补充一句,“也不要妄图趁虚而入,夺我苗疆疆土。”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王室族人。”
南宫凛不藏也不演,直说道,“那朕就实话实说了。帮你不过是还季小娘子一个人情,朕的军队久不上战场,借此机会好好操练操练也无妨。但若你没能夺位成功,朕的这五万精兵也不能白来。新苗王暴虐昏庸,我势必借此机会除掉王室。至于是吞并苗疆,就此将苗疆纳入神域疆土,还是另寻得力郡王,替朕接下苗疆,从此成为神域附属之地,年年进贡,那就要看朕的本事了。”
季窈听出其中端倪,起身反驳道,“纳入神域与成为附属国都是一样的!皇上你既然要还我人情,就不应该趁火打劫!就算杜仲战败,楼元应是个昏君,我也会第一个站出来与你对抗,不会眼睁睁看着苗疆并入神域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