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依洄才苏醒不久,保持半躺姿势,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
周惠宣在门外等待的时间,已经看完岑依洄过往的就诊小结,她走进诊室,坐到治疗床边上,握住岑依洄的手。“依洄,看着我。”
岑依洄放下手臂,不解地望去。
“你到底在害怕谁的眼睛?说出来,总要面对的。”周惠宣问。
岑依洄眼波闪了闪,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记得。”
“看着我,不要躲。”周惠宣亲眼目睹小结报告里岑依洄叙述的地震经过,以及医生描写的创伤后的痛苦症状,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强势干预,“你的失眠症状太严重,不能再逃避。你说过,地震那天,你和苏睿被困在文化馆,水泥板砸下来,她救了你,腿被压伤了……”
岑依洄脑海模模糊糊浮现模废墟中的画面。
她在催眠治疗中看过这个画面无数次。
周惠宣强硬地追问:“当时很多人没能跑出文化馆,被压在坍塌的水泥块里,你看到的‘眼睛’,是不是那些死人的眼睛?为什么害怕?你做过什么吗?”
心理医生是万万不敢那么直接的。
岑依洄果然受到惊吓,她瞪大眼睛,惊恐地抱着膝盖往后缩,却被周惠宣按住肩膀。
“依洄,恐惧说出来就不再是恐惧,谁在看你?到底谁的眼睛在看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他们……”
“啊———”
岑依洄崩溃的哭声传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梁泽一愣,随即丢下手里的阅读材料,跑向诊室方向。
诊室内,岑依洄双手掌心握住脸颊,失声大哭,肩膀不停地发抖。
周惠宣并没因为她的眼泪停止问话,她的女儿,她最了解。岑依洄性格的底色是善良,并且过于心软,逼她一把才能唤起她的回忆。
不破不立。
梁泽正要进屋阻止,被赶来的明蓝医生拉住:“等等!依洄的态度好像有所松动。”
“不行,她看起来太痛苦了。”梁泽还是想进去。
“冷静一点,长痛不如短痛,强迫性触及痛苦记忆虽然有风险,但那位是她母亲,也许是打破她心理屏障的一个途径。”明蓝医生快速地分析,“依洄虽然目前和母亲关系疏远,但她青少年成长时期皆由母亲抚养,接受催眠治疗的患者,潜意识中会寻找年幼时有关安全感的对象,这能让她降低心防。”
梁泽握紧拳头,硬生生地阻止自己进去。
眼看屋内的岑依洄,被周惠宣一声又一声的逼问折磨得无处可逃,梁泽的心脏蓦地也跟着抽了一下。
周惠宣始终固着岑依洄的肩膀不让躲,反复逼问:“谁在看你?说出来!”
岑依洄眨了下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治疗床的白色垫毯,她目光呆滞茫然:“是那些死掉的人,一直看着我,因为我在剥他们的衣服……别看我了……我真的好害怕…………”
此话一出,明蓝医生也僵在原地:依洄剥死人衣服干嘛?
梁泽忍不住了,闪身进入屋内。
岑依洄注意到梁泽的到来,挣开周惠宣,下意识跪起在治疗床上,扑进他怀里。
梁泽的手臂紧紧抱住岑依洄,另只手的手掌控着她的后脑勺,不顾其他人在场,时不时地偏头在她发顶蜻蜓点水地吻一下安抚。
不经意瞥向周惠宣的那眼,蕴含浓浓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