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依洄无声地叹气,打开苏睿的新消息:医生说我左腿永远不可能恢复了。
永远。
不可能恢复。
六月下旬申城的空气刚刚开始变得闷热,街道两旁的绿植枝叶,在炙热的光线下略显疲惫地垂着。
岑依洄捧着手机立在路边,脑门微微渗出汗意。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岑依洄来不及反应,手机就被夺走。她视线猛地抬起,看到熟悉的周惠宣。
周惠宣的眼神犀利沉静:“依洄,你在路边已经站了一刻钟。”
“在看一些信息。”岑依洄回过神,摊开掌心,“妈妈,手机还给我,我还有事。”
周惠宣今日出门没带司机,自己开了一辆银灰商务轿车,她捏着手机:“去心理诊所?我送你。”
岑依洄愕然瞪向她:“你调查我?”
周惠宣面对岑依洄显而易见的“被冒犯”的不悦,语气中多了丝安抚性的柔软:“没有刻意调查你。只是去了趟学校,你的辅导员说你最近病假请得有点多,我担心你身体不适,所以让人打听了下。”
岑依洄垂下眼睫:“说过不要管我的事,手机还给我吧。”
周惠宣:“即使你已经不想认我,但你看病,我不能不管。我是你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见岑依洄不语,周惠宣放低了语气:“我这个妈妈当得再不称职,但你小时候生病进医院,我都是半步不离地陪同,没缺席过任何一次,对吗?”
这倒是事实。
练舞蹈的人免不了跌打损伤,岑依洄小时候是医院常客。但她很抗拒医院的消毒水味,第一次挂骨科,进了诊室,一反常态大哭大闹,拽着周惠宣的手说要回家。
医生护士哄破了嘴皮也没用,最后周惠宣承诺,她一定全程陪同就诊,半步不离开岑依洄视线,哭唧唧的小依洄这才答应。
后来的每一次,岑依洄跳舞受伤或者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只要涉及到进医院,周惠宣哪怕有约会,也会半路叫停,优先陪伴岑依洄。
周惠宣用母女为数不多的温情记忆,精准动摇了岑依洄的恻隐之心。
岑依洄最终接受母亲送她去心理诊所的好意-
明蓝医生望见周惠宣的长相,不用问,就知道此人是岑依洄的母亲。
母亲和哥哥相同待遇,治疗期间,只准门外等候。
岑依洄一周接受两次催眠治疗,次数多了,身体仿佛产生抗性,愈加难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催眠治疗的单次耗时也越来越长。
梁泽一下飞机,在停车场取了车,随即匆匆驶往心理诊所。一上楼,就见到椅子上翻资料等候的周惠宣,他讶异一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诊室门突然打开。
伴随空气中飘逸的浓郁薰衣草花香,明蓝医生走了出来,眉心微拧着。
梁泽迎上前,扫了眼屋内治疗床,压低声音:“医生,依洄怎么样?”
明蓝医生眼睛闭了闭,轻摇头,意思是:治疗效果不佳,没大进展。
梁泽点了点头。他对于催眠疗法这种非主流认证的心理疗法,始终抱观望态度。即便未达预期,也是预料之内。
明蓝医生针对岑依洄的症状,准备了一些创伤治疗、正念冥想的阅读材料供她在家学习,详尽的理论知识可以帮助患者了解自己的病情。
梁泽又看一眼治疗床,跟医生去取材料。
岑依洄才苏醒不久,保持半躺姿势,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