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兴奋极了,左右两边倒袖子将一封名帖拿出来塞给周稚宁:“这是我的名帖,周兄,你一定要记得你的承诺啊。”
然后才急匆匆地走了。
周稚宁看着手上名帖,忍不住一笑。
在大家都一心扑进青云路的时候,像金文这种只愿意待在自己热爱领域中深挖的人尤其可贵。也希望这个痴人以后能在数学这个领域中,钻研出一份属于自己的成就吧。
周稚宁笑着拍拍手上的沙子站起来,预备着往前厅走。
只是琼林宴所举办的地点颇大,九曲回廊又深,弯弯绕绕的,似乎要一直延伸进无穷无尽的深宅里去。周稚宁在不知绕过第几个拐角的时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好似在这座深宅里迷了路。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转到了哪里,附近居然连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只有假山流水静静安置在原地,寂静无声到几乎能听见天空路过的一只飞鸟扇动翅膀的声音。
周稚宁额上不禁流了些热汗。
又走过一条走廊,她进的地方好像更深了,也更静。
忽然,前方似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稚宁以为有了人,就往前走了两步,谁知下一刻却听见有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必花时间拉拢周稚宁,她得了父皇青眼,是不会偏向本宫,或是太子的。只可惜,我那太子哥哥看不清,还傻傻的要赏糕给人家吃。唉,你说若将来真给我这傻哥哥继了位,他还不得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臣们欺负死?真……”
听到“太子哥哥”这个词时,周稚宁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立即转身要做回避,可为时已晚,那边的人已经把一段话说到了尽头,而周稚宁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谁在外头?”
忽然的一句,犹如一颗大石头砸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潭,激起了一阵极大的水花。
周稚宁顿时背后发麻,想也没想拔腿就跑,结果身后风声一至,一只大手已经捂上了她的嘴唇,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硬是将人拖进了回廊旁的一间房间。
房间宽敞阔大,摆着一条紫檀木长案,案后还有一把太师椅,椅把上被人随手挂上了一件披风,旁边立着个负手背对着她的男人。只是屋内光线昏暗,朦胧的日光颤巍巍地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却连房间角落里堆着的几只箱箧都照不亮,所以那个男人具体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样儿。只是周稚宁在被人摔在地面上的时候,闻到了那男人身上带着的幽若檀香。
然后那男人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眼周稚宁狼狈模样,轻笑着点破她的身份:“哦,原来是新科状元郎啊,本宫当是谁呢?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偷听皇子说话。”
周稚宁额上有汗,但很镇定,垂眸道:“四皇子说笑,微臣只不过是路过,忽然就被四皇子手下抓了进来。微臣只觉得莫名,却从未听见四皇子有说什么话。”
话说出去,整个房间安静了一两瞬,随后周稚宁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周稚宁的下巴就被人强行抬了起来。
借着昏暗的光芒,双方都在互相打量。
当今圣上俊美,生下的孩子也丑不到哪儿去,只是风格各异。太子朱瑞珏人如其名,温柔敦厚,性情柔和,长相也极为儒雅,像是一块暖玉。但面前的这个四皇子眉眼也是俊美,却有一种张扬的邪肆。他唇角微勾,挑起一个看似漫不经意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铺开的冷光。
“若是未听见本宫说什么……”四皇子眯了下眼睛,手指抬起,蹭去了周稚宁额上的一滴冷汗,“何必汗流浃背?”
“回四皇子。”周稚宁目光依旧冷静,“微臣奉太子殿下命,教金文算科。只是出来已久,返程时却迷了路,一时情急,才招致热汗满身。”
“你……”
四皇子一句话未起,周稚宁又快速道:“与微臣同来的还有曹元通大人与李显大人,若微臣久而不返,二位大人怕是会心急来寻。”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
但好似为了应和周稚宁的话,房门外隐隐传来了几人说话的声音。
周稚宁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四皇子冷眼瞥了下屋外:“状元郎可还真是言出法随啊,刚说会有人来寻,这会子人就来了。这叫本宫不放你,都说不过去。”然后站起身,微笑稍冷,“只是状元郎,你也只能走得了这一时,咱们将来时候还长呢。”
周稚宁拢袖叩拜:“殿下千岁,时候自然长。”
四皇子被噎了一下,眉峰一挑。然而周稚宁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