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投机,两人三观迥异,如同泾渭二水,永远交汇不了。林瑜深觉这样的交谈完全没有必要,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她挪向床榻角落,“我明白了,大人赶路辛苦,还是歇息罢。”
直至此刻,顾青川终于明白她这些日的沉默是什么。
并非依顺,而是冷然以待。
这么久过去,她的背脊还是一样挺直,即便示弱也不肯弯下。
“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会认几个字,便自视甚高,觉得给爷当妾委屈了?”
自与他重遇的第一日起,林瑜胸口便堵着一股恶气,忍了好几日,总算被打回原形。
她深呼了一口气,“是,我就是自恃甚高,不能做妾。”
“不管是布衣平民,还是高门大户,要我做妾都不行。我能屈人一时,却不能屈人一世。比起给大人做妾,我宁肯日日推着摊子在街上贩卖过活。”
顾青川静默片刻,“原来这是你的真心话。”
林瑜被他看着,潭水一样深邃的眼睛,许多时候都看不清楚。
她实在不明白他。
明明自己差一点就可以装下去了,他非要逼着她把实话剥出来给他听。
她冷冷道:“我也想好好哄大人,可大人自己也不愿信,不是么?”
顾青川近日已经收了不少脾气,放在往日,哪里会容人像她这样挑衅自己?
他脸色微沉,“须知做个妾已是抬高了你,你原是个二等的奴婢,给爷当个通房丫鬟也不配。”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林瑜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被他一番羞辱,心头怒意更甚。
她冷冷一笑:“是,我配不上你门庭显贵,可你也配不上我。”
“总督大人纵有家财万贯,在我面前也只如破铜烂铁,和你的人一样不值一文。”
“不值一文”四字恍若坠石砸下,顾青川耳边嗡嗡作响,咬牙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怒极反笑,捏起她的下颌,“爷养的原来是一只白眼狼,好言好语到底没有好手段来得管用。”
捏着下颌的力道不轻,林瑜忍着疼,“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总督大人要对付自然有千万般的好手段。今日是我得罪了你,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但是要我心甘情愿给你做妾,绝无可能。”
她才出去几个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顾青川阴森森道:“放心,即使你求着要给爷当妾,也得先问问自己够不够格。”
林瑜在床上叩头,“多谢大爷开恩。”
顾青川胸口更堵,怒声斥道:“给爷滚出去!”
林瑜巴不得离他远些,外裳也不拿,一身中衣便下了床,趿拉着绸履往外走。
很快便有一声重响落在脚边,脚下被绊住,林瑜低头,瞧见是自己衫裙被扔了过来。
她顿了顿,弯下身去拾,忽而听到身后下床的动静,连忙扔开衣裳,自己闪到了一边。
过得会儿转过头,才见顾青川阔步朝外去了。
守在门口的丫鬟还打着瞌睡,被里面的动静吓了一跳,急忙睁眼,面前一阵风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