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
“这是解毒的药方。”他随意翻开其中几页,指着上头说道,“杜郎君知道是自己喂你吃的那颗丸药造成你中毒昏迷,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我却瞧见他那屋子到了晚上灯就没熄过。三七进去打扫的时候才发现桌上堆满了各类用药用毒的书册子,旁边蜡烛一大堆,全都燃得只剩个屁股,可见他没日没夜研读那些书卷有多用心。要不是咱们拦着,我看他都要亲自以身试毒来给你找解药了。”
“啊?这如何使得!他又不像我天赋异禀、百毒不侵,那剧毒吃下去还不立刻死了?你们可千万看住他才行!”
他这话自然有夸大的成分在。见季窈上钩,他又赶紧添油加醋说了很多杜仲的好话。楚绪在一旁替季窈整理好一些她日常要穿的衣服,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来拉过商陆朝他使眼色,商陆才稍稍收敛,将鲁班锁放在床头,告辞了季窈同楚绪一起走出来。
“你编这么多杜郎君的好话骗掌柜做甚?他俩日常斗嘴大家都是习惯了的,不用你横插一脚,他俩也没什么隔日仇。”
商陆正得意自己的编排起了效果,看一眼楚绪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罢。若要说杜郎君与掌柜为寻常琐事拌嘴,那自然是用不着操心。可如今掌柜对那探花郎知府另眼相看,你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又如何瞒得过杜郎君?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掌柜非要择一良婿,我自然希望她能在咱们馆里头选一个嫁了。杜郎君、京郎君、蝉郎君,再不济哪怕她选了三七都好,嫁过去总归还是咱们南风馆的人。
可若她真嫁了那探花郎知府,做了知府夫人,你说这南风馆,她以后要还是不要,来还是不来?她若不在,咱们这南风馆以后还开不开?所以我一定要让咱们掌柜的心牢牢地落在杜郎君身上,万不能被那探花郎知府比下去才行。”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楚绪做恍然大悟状,说完马上提着裙子往回走,“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第122章红娘行为恩人配仙人,合适?合适。……
原本季窈是个凡事都不往心里放的人。
赫连尘死了就死了,要怪就怪他出门的时候不带她,是以当他出事那日,就算自己想替他去死也不能如愿;南星如果非要说起来,她算半个负心人,毕竟是她先意识到自己同他的问题所在,也不愿给出时间来陪他一起成长。
她都只难过了几日便好了,一点不吃心。
可今日被商陆这么一说,她只感觉自己怀里这些个话本、玩具和干果蜜饯都瞬间变得烫手起来,她是放下也不对,搂着也不对。闲时玩心成了煎熬,奈何她想睡又睡不着。
她没想到杜仲是这么吃心的人,不过说了他几句,怎么能有如此大反应?
那厮若是真的以身试毒,少不得她又得放血相救。
“冤孽啊!”
季窈趴在床上仰天长啸,蜕壳的蛾子一样正扭来扭去,突然听见一些细小的声响。
这声音乍一听像是风吹树叶,叫人一时分不清是从窗外传来还是从头顶,可又是那么熟悉。季窈警觉地床上坐起身,待耳边所有杂音都消失之后,听出了这声音的出处。
她抬头看向房梁,好像那里趴着一个人一样,“下来罢,我知道你在上面。”
回应她的是头顶声响戛然而止。季窈翻个白眼,看着窗外纤长黑影从屋顶一跃而下,稍稍推开窗几一隅。虽然背对月光,季窈仍然能看出他此刻脸上的不自然。
“我还道杜郎君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不曾想你也要做梁上君子的一日。放着严府大门不走,竟偷偷躲在屋顶上偷听别人说话,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杜仲站在窗外,左顾右盼一阵见院中无人,只稍稍踮脚就跳进屋里,假意整理衣冠,咳嗽两声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
“不是正人君子,那就是卑鄙小人咯?”
闻言他斜季窈一眼,看她一脸无赖,收回目光模样有些扭捏。
“你……你身上的毒,可都解了?”
季窈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也没有开口让他坐下。
“七七八八罢,具体还要养多少时日,彩颦也未同我细说。总之她叫我泡澡我就泡澡,她叫我吃药我就吃药。”
“你倒听话。不似怀疑我,以后指不定何时又会喂你吃下剧毒。”
大晚上到底哪里的陈醋翻了,酸得季窈蹙眉。她哼唧两声,掀开被子下床点了烛,冲着杜仲发脾气。
“你到底来做甚?难不成专门跑一趟,就是来酸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