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季窈侧眸看一眼身旁杜仲,眼神古怪,“你似乎很难相信一个人。”
杜仲将包袱背在身后,一个纵身跳上高墙,确认里面没有人后向季窈伸出手道,“我相信他,但也了解他。如果要他在他爹和我们之中选一个,他不会像你我如此干脆。你能明白吗?”
季窈使出轻功跳上高墙,牵住他的手站稳之后,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他越是对方仲晏失望,就越说明他对他爹爹的感情至深,父子亲情或许在他心中仍有不可撼动的地位,这或许会造成他的犹豫。”
“而我们就有可能成为犹豫的牺牲品。”杜仲跳下高墙,对季窈敞开双臂继续说道,“即便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人注定被情感牵绊、制约,我不能为这个理由责怪于他,只能尽量规避犯错的风险。”
季窈坐在高墙上摇晃双脚,听他说完后双手发力跳下来,正正落入他怀抱之中,看向他的眼神亮亮的,“说得好像你没有情感一样。”
男人略带粘黏的眼神落到怀中女娘的脸上,定定与她对视片刻后移开,将她放到地上。
“我倒希望我没有。”
“哟哟哟,”季窈像是要看他笑话一般,奸笑着快走两步到他前面,故意凑到他脸上道,“这话说的,好像你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让你情不自禁、情非得已啊?”
杜仲默默听完,借皎洁的月光久久凝视着面前机灵古怪的少女,只是不语。
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情,带着一种由皮见骨的深邃。季窈突然反应过来自逞一时口舌之快,倒给自己挖坑,赶紧转过头去,支支吾吾道:“我、我困了,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罢……明天见。”
她跑出去好长一段才停住,躲到一旁草丛里回看杜仲的身影。
沉寂月色下,她远远瞧见杜仲止步于高墙下,眼睛望着月光,表情怅然若失。许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缓缓朝自己的住所走去,白色长衫被风吹起,月色下飘逸而孤寂。
季窈忍不住伸手轻轻打了自己的嘴一巴掌,小声骂道,“叫你胡说。”-
翌日清晨,京墨带来了有关仙鹤青铜雕像的消息:那对雕像最初送来之时,双眼四目齐全,并未有眼珠缺失的情况。且这对雕像上所镶嵌的夜明珠乃番邦进贡,天下仅此四枚。
“那他们是何时发现眼珠子少了两颗的?”
“从未。”京墨走上台阶,看着雕像内侧空无一物的眼眶淡然道,“两尊雕像自放进来之后,洒扫宫人和宫女从未有人提及过眼球缺失一事,哪怕是在十五年前事发之后,也没有人注意到过。若不是你昨日发现,或许至今无人在意。”
季窈不以为然。她直接走到龙椅上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两尊雕像道,“不对,就算别人注意不到,皇帝和皇帝身边的太监一定能看见,因为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两个空捞捞的眼眶,怎会发现不了?所以这两颗眼珠很有可能是十五年前事发前后不久才丢的。”
“不管如何,这对眼珠子既然是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丢失,带走这对眼珠之人第一,一定是能够自由进出这行宫之人;第二,眼珠有四,此人却只取走两只,其中必有特殊原因。既然这对夜明珠举世无双,那此物只要现世,自然十分好认,我这就派人满京城搜寻市面上所有出现过的夜明珠,将其带来一一对比。”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们,查陈寿那个太监查的如何?他与南宫凛可有结仇?”
从昨夜发现的验尸记录不难看出,陈寿也有杀害殿内三十一人的可能性,但他杀害皇帝、嫁祸南宫凛一事究竟是为了什么,还要靠京墨外出调查才可以得知。
说起这个,京墨脸色沉下来,“没有。陈寿自赫连元雄还是太子之时便伴君左右,从未离开过皇宫,也未曾与南宫凛或者其家眷亲友有过任何交集,更惶谈过节。包括赫连元雄待他也是极好,不但俸禄较寻常掌事太监高出两倍不止,据其他宫人、妃嫔所言,他甚至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责罚过这个太监,待他宽厚亲人,更甚旁人。”
真是奇了怪了。
见季窈陷入沉思,京墨转身走到门口,与正迈步进来的南宫凛撞个正着。
“参见皇上。”
“平身。”皇帝看上去兴致尚佳,走到季窈等人面前,春风和煦道,“这日子朕算着已经过去六日,不知道各位少侠是否已经有了答案?”
一众少年郎君皆默然不语,季窈所幸上前道,“皇上,这死人的事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可在场唯一一个活人的事,我们还一无所知。不知道皇上可否告知一二?”
南宫凛听她弯弯绕绕,最终意思不过是想要他的证词,双眼微眯道,“你想审问朕?”
“不错。”季窈站得笔直,直直对上南宫凛的双眼说道,“确切地说,我想知道皇上你昏迷之前和醒来之后看到的事。”
“大胆!”
卫公公挥舞着拂尘冲上来,指着季窈鼻子刚准备开骂,南宫凛伸手示意他退下,脸上笑意未减,“无妨,朕既允了你们十日,这十日便陪你们好好把案子办下去。”
众人换到皇帝书房坐下,胆战心惊地看着季窈,不知道她准备如何审问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