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件事,是很违背皎皎意愿的。萧景妍看着萧景姝没有一丝瑕疵的脸,缓缓道:“倘若你真嫁给他,即便日后假死出宫,也绝不能再顶着这张脸在大晋行走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世间美人也合该为皇室所有。无论这美人有没有婚约在身,都会有人想方设法借美色媚上,如同当年崔氏对韦贵妃。
皎皎长着这样一张脸,到哪里都会惹人注目。若假死出宫,有心人稍微一查便会知晓她“先皇后”身份,随后而来的麻烦数不胜数。
倘若这姝色终究不能安于自己掌中,那便先昭告世人自己拥有过,再让她彻底黯淡不复罢。
萧景妍想,无论有没有权势,男人都是这种德行。
萧景姝闻言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点自己倒是未想到,不过萧景妍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对卫觊而言,自己的身份与容貌确实都暗含麻烦,若离开他身边,也需得两样都舍弃才让他安心。
“反正我会易容,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萧景姝喃喃道,“姐姐你不晓得,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这张脸,和我长得像的人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萧景妍平静道:“即便你不喜欢,你也不能是被逼得不用真容。你容忍一时,世道便会欺压你一辈子。”
她出主意:“不如这样,我在人眼前安排一场小事故,你用易容在自己脸上弄个疤出来。脸毁了你自然就嫁不成他,委屈你这么过上一两年,再找由头说遇上神医治好了脸。”
这法子简单粗暴极了,虽说卫觊八成知晓伤是假的,但没关系,她们本就是做给世人、做给大臣看。他总不能大刺刺告诉世人这伤是假的罢?
萧景姝一时失笑:“那他怕是要给你安一个保护不力的罪名。”
“这罪名还能比上我此行的功劳么?”萧景妍不甚在意道,“你也不用忧心他因此记恨我,即便不来这么一出,他心里也已对我有了疙瘩。我和他是要做势均力敌的棋手,不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只要公主和太女卫看重我,那便不妨事。”
萧景妍略带打趣地看向她:“而且,纵然是假的,长兄怕是也不乐意见你嫁给旁人罢?”
萧景姝一时语塞。
萧不言……萧不言应当也晓得自己就是他的“七妹”了罢?自己在汴州用他送的那只镯子杀了人,在他眼前离开时腕间也戴着那只镯子。
在金陵时他其实就一眼认出了卸下易容的自己,只是自己曾在剑南拿萧景姝的身份打趣他,他又受萧成安身边那堆女将替身影响,才不敢笃定。
还有,自己已将他的私印留在了汴州,若再嫁一次卫觊,那岂不是他给自己提的两个要求都没有做到……
萧景姝心底油然生出些许退缩与心虚来,对萧景妍道:“等圣驾到徐州再做打算罢,到时候我即便出什么事也怨不到姐姐身上了。”
……
“启禀陛下,宋州传来捷报……”
“启禀陛下,山南东道节度使已归降……”
“启禀陛下,江南西道再下一城,江南道军中似有哗变……”
一封封捷报前后脚传到卫觊与恪敬公主手中,恪敬公主边看边摇头道:“就是因为手底下这些人太争气,他才有任性的闲心啊。”
帐中的女官装作没听到恪敬公主的抱怨,只道:“殿下,再有半日就要到徐州了,属下给您梳头。”
恪敬公主放下奏折,叹了一口气:“马上就能见到两个能闹腾的小丫头了……西行还得废不少时日,卫子望最好早日醒悟,不然这一路上可有得折腾!”
“殿下可要催一催陛下,让百官行路再快些?”女官善解人意道,“天气已经隐隐转暖了,即便一直用冰,先帝的尸身也存不了太久了……”
“唔,你倒是提醒我了。”恪敬公主道,“到了徐州我便下令催一催,哪个老家伙叫唤走不快,就把哪个安排到棺椁旁边去。”
圣驾和百官的车队走得不算快,但卫觊一直在从随行百官中挑合适者轻骑快马赶往下一个要到的地方核验地方公务。等到数日后圣驾行至此处时,正好把先前派出的人拎出来述职,再依实情或升或贬或换一换当地的官吏,几乎没有一刻闲着。
此时,虽说圣驾连徐州都没到,但在汴州的萧不言已与卫觊派到当地的人手做好了交割。
这样也算不错。萧不言心道,卫觊本就精于军事与朝政大事,于地方庶务上略有短缺,这一路走来也算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