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沈馆主的家世自然是不差的,但他活得随性,从未进入京都朝局,自己如何忍心把他扯进来,搅这一滩或许会灭族灭门的浑水?
方如逸深深叹了口气,脑中纷纷乱乱的,她实在弄不懂自己对江与辰到底是什么心思。
恍然间,她猛地惊觉,自己想起婚事时,心里竟全是算计。
她苦笑几声,扯过被褥蒙住脸。
她心想自己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也曾是一个心心念念都是夫君的小娘子,可后来却落得个身中剧毒,乌发稀疏,容颜凋零。
这世上哪有什么良善的人心。
方如逸猛然掀开被褥。
她得算计,她要不顾一切地算计!
若不如此,只怕元轼一朝起兵,自己那只知忠君为国的父亲,会像上一世那样,被他害得彻底。
重活一世,怎可心软,怎可再次被情爱羁累,怎可只顾自己不顾家人。
夜色更浓,枕巾上晕开团团湿泪,方如逸深吸一口气,起身净面。
冰凉的水打在脸颊上,逼得她冷静了不少。
她知道江与辰是个极好的人,热诚爽朗,仿佛冬日里一道和煦温暖的天光,将自己的心也照亮了。
如此侠义之人,她怎可将他拖入泥潭?
素帕在脸盆中来来回回地搅着,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如这帕子一般,欲静而不得。
她叹了口气。
罢了,能得一日的天光照拂,便算是一日,等将来京都风起,这般舒畅欢喜的日子,只怕求也求不来。
她拧干帕子,在架子上挂好,呆立片刻,才回到床榻上缓缓睡去。
此时此刻,江与辰却还在房中翻来覆去。
暑气腾腾,被褥被他蹬去了床脚,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他仰头盯着床顶,方如逸赠他的那只玲珑香囊正挂在那里,幽幽然地散着梅花香。
好似方如逸正在他身边一样。
都快一个时辰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余照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方如逸为何要对她如此生气?
说起来,自己对方如逸有救命之恩,若按折子戏里演的,救人一命,她便应该以身相许,如今不过是谐谑了一句“官人娘子”罢了,有什么打紧?
难道她就这般想同自己把情谊分个清清楚楚?
还是说她不想报那救命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