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收回手,就听到门外婆子通禀:“宝姑娘、云姑娘来了。”
禛钰冲黛玉眨了眨眼,好像在说:看表哥现下就给你讨回来。
“我还想二哥哥怎么长这么高了,原是王家公子。”史湘云迈进门槛,猜想他就是老太太说的黛玉的王家表哥,大方福了一礼。
禛钰对她一揖,故意将她认作薛宝钗,笑道:“薛大姑娘,我义妹附寄给表妹的玳瑁匣子,想必已经到了,千里路遥多亏薛家照应了。”
史湘云听得一头雾水,忙摆手道:“我是保龄侯家的姑娘。”又扬起手里的团扇一指宝钗,“她才是薛大姑娘。”
宝钗听他提及玳瑁匣子,心下一慌,只得装傻道:“什么玳瑁匣子?我不曾见过。”
禛钰伸手一指:“薛姑娘既没见过,那匣中独有的香熏球,怎么在姑娘裙边系着。”
“这是薛家到港的海货,我见着好玩就戴了。若是别人寄给林妹妹的礼,当有签条信笺。可我没见过。”
宝钗见史湘云好奇地瞅了过来,抵死不认,面上也不漏怯。
谁知禛钰十分笃定:“没有签条也无妨,我义妹在匣中各物中都暗藏了一个‘林’字,只用烛光一照,字样就能显现出来。”表妹欲借他做中人,索回礼物的主意本不错,奈何人家脸皮厚咬死不认。还须他奇智出马,当面诛心。
这话勾起了史湘云的好奇心,“还有这样机扩?”伸手向宝钗,“宝姐姐快拿出来验验是也不是。”
宝钗负气地闭了闭眼,将香熏球解下来,抛在了桌上。她仔细端详过,那些玩意中并无什么记号,这才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佩戴的,一定是诈我的。
“你们过来看。”禛钰点亮了烛台,打开香熏球,将冷香丸挑出来一扔,当烛光覆在镂空的花样上时,果然透出了一个篆刻的“林”字影。
“果真有“林”字!”史湘云口直心快,还兴致高昂地拍了拍手,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宝姐姐错拿了她人东西,眼下不定多难堪呢。
宝钗兴兴头头地把香熏球戴出来炫耀,还以为没谁发现,眼下被人当面拆穿,满心羞怨,又不敢表露分毫,讪讪地摇了摇扇子:“既是林妹妹的东西,那就还给她吧。”
禛钰又将封娘子所赠送之物,名称款式都详细说了一遍,扬眉笑道:“我记得那些东西的样子,不如我去贵府,哦不,贵暂住之所寻一寻。”
“不行!”宝钗气恼扬声,转瞬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收敛脾气,强自镇定地说:“我哥哥不在家不便待客,我这就回去找找。”说罢拂袖而去,连扇子也忘了拿。
史湘云怕宝钗心里过意不去,无端负疚,连忙追去了梨香院。
这下宝钗既来不及遮掩事实,又不得发泄情绪,只能把摆在妆台上的玳瑁匣子囫囵一裹,急匆匆抱去西厢,撂下就走。
黛玉一直躲在帐中,听到宝钗、湘云二人都离开了,才掀帘下床,问禛钰:“这里头果真有‘林’字?”
“没有,骗她们的。”禛钰将小指上的金刚石尾戒摘下来,拿着烛台一照,“这里才有林字。”
黛玉不解:“你又不姓林,戒指上为何刻一个林字?”
禛钰凝着她的眼,眸色渐沉,“为了你。”
不过三个字而已,却让黛玉那双似泣非泣含露目中,尽是慌乱,生怕泄露一丝情愫,转眸向别处。
自从禛钰初见黛玉后,只把一生爱恨都寄藏于这枚尾戒中。不曾想,千秋日夜,万载人间,一个“林”字,刻骨铭心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