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军军规首条,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开手中的刀,然后活下去。既然……要为月上军报仇,就别忘了它。”
姜楚徽脱力阂眼,“已经没有月上军了……已经不在了……一切都没了……你来的太迟了……”
手指收拢进掌心,指节在黑革手套下用力得发白,七迟一瞬间流露出了被刺痛的狼狈,但黑暗很好的掩饰了它。
在短短的二十几年里,到处都是为时已晚的遗恨。而她似一叶孤舟,习惯了水流从指缝间漏走的无力。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在姜楚徽面前蹲下,抬起手臂想往前触碰什么,但中途就放下了。
她低声说道,“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如果能够重来,我还是会选择留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没办法无视发生在眼前的不幸……所以我才……”,姜楚徽的嗓音抖了一下,也仅仅只是一下。她飞快打住话头,半晌沉默后,她扭过头,硬邦邦说道,“我输了,所以叁个问题,你问吧。”
七迟也不客气,直言问道,“这里关押着北室的弃君?”
姜楚徽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没错。”
“噬心丹来源查出来了吗?”
姜楚徽道,“噬心丹本就是偏门毒药,药方更是鲜为人知。在忘忧公主一案前,宫内压根没人知道这种药。如今查遍整片皇宫,有可能掌握药方的人只有北室弃君,他院中埋藏的剧毒蟾蜍皮进一步加大了他的嫌疑。”
“可你的表情并不这样说的。”,七迟道。
姜楚徽详细说道,“经查,那些蟾蜍皮有些年头了,持有的毒性也没得七七八八,但根据检尸处探测,它们被剥于明泰十五年,正是忘忧公主死去的那一年。当年弃君虽被告发,但由于没有确凿证据,加之他的母家向朝廷献金,陛下才免去了他的死罪。如今……此案要重新翻出来了。”
晏玥明艳逼人的笑容浮现出七迟脑海,那样骄傲的人会是杀害婴孩的凶手吗?七迟闭了闭眼,暂时按下疑惑,再问,“华清宫贵君的贴身侍子身在何处?”
提到此人,姜楚徽神情变得凝重,“失踪了。宫正司倾巢而出,但是至今没有结果。他就像一个幽灵,所有人都曾看到,但找不到现实的痕迹。”
“所以宫正司忙了大半个月,查出了什么?”,七迟忍不住吐槽。
“这是第四个问题。”,姜楚徽回道。
“那就这样吧。”,七迟撑着膝盖直起腰,抬腿准备离开,姜楚徽叫住了她,“那个弃君你不救了吗?”
七迟踩上阶梯回头,“国法当前,我又不是什么法外狂徒。而且我相信你。”,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是绝对不会为了好结果而乱判冤案的。”
“再会!”
将手指点在额角,往前一送,七迟闪身消失不见。
狭道重归寂静,潮湿的气味卷土重来。
姜楚徽心道,此人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她用袖口擦去面颊血泽,但血的余韵似乎并没有消散,反而是愈加扩大,热意大面积攀升。她原地静默了片刻,踹着一路石子,往狭道深处的囚室走去。
昏黄而压抑的烛光扭曲着影子,犹如一滩粘稠的沼泽,包裹着一席红衣,形成怪异的茧状体。
“还不说吗?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无论是皇庭还是贵族,都需要一个合理的交代。”
姜楚徽打开墙上一处按钮,阴影潮水般褪去,被剥夺的五感迟钝地回归原位,红衣动了动,耸起嶙峋的脊,消瘦的男子撑起身,侧过瑰诡的脸孔,口齿一张一合,“是我杀的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