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滇宁王是很想显得慈父一点的,沐元瑜从来没离开过王府这么长时间,他提着心固然更多的是戒惧,里面也未尝没有两分挂念,但真等见了面,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孩子还是那个孩子,看上去礼数也没有什么缺失处,还比先更恭谨了,但他就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想说两句亲近的话,说不出来。
想发个火责怪她为什么把钦差招来,也发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口气平平地道:瑜儿,你越大,是越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这个做父王的,再也管不了你了。
沐元瑜低了头:父王言重了。
滇宁王一口气更憋着了——他的感觉里,沐元瑜应当回他父王有珍哥儿这个心肝宝贝了,自然不大有空管别人了之类的话,他从前觉得这样的话带刺,如今才发现没有刺了,他也并没有觉得舒服。
他忍不住心里的不快,冷笑了一下:我言重是你太敢干了!你如今是怎么想的,真把你老子当做寇仇了
父王言重了。沐元瑜抬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孩儿没有这个意思。皇上派下的阮翰林,孩儿总不能拒绝罢。
你不必跟我打这个马虎眼。滇宁王冷冷地看着她,平白无故的,没个人提着,皇上就算能想起这事,也不会动作这么快。我听说,你和二皇子走得特别近,到了满京城都知道你们好的地步,这回你是不是走了他的门路
沐元瑜不是会抵赖到底的性子,索性也就点头:二殿下看孩儿可怜,
可怜,帮了一把。
你可怜——滇宁王倏然变色,他知道了什么!
父王不必忧心,孩儿知道轻重,并没对任何人泄过口风。沐元瑜平静道,二殿下只是知道一点孩儿在家不大讨父王的喜欢而已。
朱谨深现阶段看她再顺眼,再肯帮她,他毕竟本身是一位皇子,翻手为云的上位者,皇家正统之承继,她从未天真到想将自己的秘密对他和盘托出,以求取他的帮助。
这太幼稚了。
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能性更大。
滇宁王脸色才缓了缓,但仍旧质问她道:那你跟皇子走那么近做什么沐氏不需要行扶持皇子这样的险招。你如此行事,将来登位的不是二皇子,你要置王府于何地
沐元瑜心道,沐氏不需要,可是她需要。
她觉得滇宁王有点可笑,居然现在还看不穿这一点。
他都把小儿子取出这个名字来了,还想着她将王府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拿王府来质问她。
我与二殿下走得近些又如何呢父王不表态就是了。她嘴上随口道,若登位的不是二殿下,父王以此为由废了我,另立珍哥儿为世子,不是现成的一个向新帝投诚的好法子新帝不会反对,又正中了父王的意,省得父王另外想法子折腾我。
滇宁王不由一怔。
这是很天马行空的一条新思路,但它竟很有实施的可能性。
虽然与他的原定计划不符,但计划从来不如变化,能在不断发展的局势当中多添一条备选方案,并不是件坏事,也许到时候就用上了。
倘若登位的是二殿下,就更好了。父王以为滇宁王府能永世相传吗这毕竟是朱家的天下,不是我沐家的。沐元瑜道,能提前得到新帝的好感,有什么不好。
——确实没有。
滇宁王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