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氏咬着牙道:“去,叫麟哥儿跟去徽哥儿的府里。无论是厚脸皮赖着也好,软磨硬泡也好,一定要叫麟哥儿给我把这封推荐信弄到手。”
“可是,这——”丫鬟犹豫地说,“徽哥儿不会对麟哥儿不好吧?”
“哼,你懂什么?麟哥儿天生是蠢笨,别人给他个棒槌他都当针使。除非徽哥儿当真一巴掌扇他的脸上,否则以麟哥儿的性子,他决计瞧不出来。”小柳氏道。
也许是当年坏孩子的方式太下作了些,以至于赵麟一出生就不算太机灵,甚至是有些蠢笨。天生就不太听得懂别人的话,也看不懂别人的眼色,甚至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好似是脑子里缺了个筋一样。就好比当年赵淮徽如何的仇恨他这个庶弟,阴阳怪气的讽刺也好,当面斥责也罢。赵麟顶多就是回去自个儿伤心一阵儿,赶明儿就又死不要脸地跟在赵淮徽的屁股后头了。
这股黏人劲儿,当年可算把赵淮徽气的够呛。
也是因为这个,小柳氏才知道赵麟怕是这辈子都科举无望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找贾政道来教一教,兴许还能烂泥扶上墙。
唉,拼一把吧。
小柳氏为儿子的焦心不已,一赶回自己落脚的宅院,就让赵麟跟着程普一块儿回了赵府。
与此同时,赵府旁边的别院内。
送别了赵淮徽以后,赵淮徽的马车夫就将周稚宁等人送到了周允德他们落脚的别院。
此时,周允德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院子门口坐着。
北京的雪纷纷下落,有些吹在他的胡子上和披风上,温融水现,沾湿了衣裳。
周巧秀站在门槛后遥遥地喊:“爹,回来吧,今天小弟许是不回来呢。听陈大哥说,小弟就是回来了也要先往吏部去盖章子呢。折腾这一阵,要回来许是要大晚上了。”
但是周允德摇了摇头,道:“早回来,晚回来,总是要回来的。长日漫漫,左右我闲着没什么事,不如等一等你弟弟。”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一家人寄住在赵大人家里,到底不是咱们在西河村的房子。你小弟若是回来,可找得到路吗?”
周巧秀在此时撑起一把油纸伞,噔噔地跑过落雪地庭院,走到周允德身边,然后塞给他一个暖手炉子,自己蹲在一边道:“爹,你老糊涂了。小弟如今当了官儿了,他回来自有这个小厮,那个护卫替他指路呢,他不用自个儿看路。”
周允德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一笑:“回自家,不应该叫别人指路才是。”然后眼神远远地望向远方,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爹,你又想西河村了吧?”周巧秀托着脸问。
周允德嗯了一声,又说:“也不知道你大姐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那个黄书生肯定会对姐姐好的,不然就叫咱们小弟揍死他。”周巧秀哼哼地说,举着个拳头挥来挥去,作势要打人。
可是拳头却忽然在某一时刻凝注了,脸上也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却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爹、爹——”
周允德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面问:“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话后面的尾音却也凝滞在喉咙里,久久发不出来。
只见在纷飞的大雪里,周稚宁站在马车边。她披着一身银狐裘,眉眼如冷玉一般清秀美丽。当年稍显婴儿肥的脸颊,此时已经稍稍褪去了稚嫩,留下来的只有越发俊美漂亮的眉眼,和眼神中那抹越发动人的清亮。
周允德眼睛发直地站起来,本想要扶住身边的木门,却险些一个手滑,将自己整个人都摔飞出去。
周稚宁眼疾手快,立即去捞,将老人家一把稳住。
等牢牢抓住人冰凉的手,周稚宁才无奈一笑:“爹,怎么不回去等我呢?”
周允德却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他紧紧拉着周稚宁的手,似乎怕松开的下一秒,眼前这个令自己骄傲的儿子就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周稚宁知道周允德心绪激动,也不说话,就这么任由周允德看着。
就这么等了好半晌,周允德才哽咽似地吐出了几个字:“好、好、好。宁哥儿,咱们、咱们回家,回家。”
周允德拉着周稚宁的手,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赶着周巧秀说:“快,快去叫你娘,她见到宁哥儿回来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