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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在这个我度过最初青春的地方呆了很久很久，也回忆了很多很多，直到日落黄昏，天空看起来要下暴雨之时，才在满满的悲伤情绪中缓缓离开。我在路边摊急匆匆吃了碗凉皮，然后在大雨来临之前跑到公交车站，赶上一班正巧驶来的64路公交车，然后往自己的狗窝赶回去。在公交车上，我一边看着窗外熟悉的夜景，一边默默祈祷着老天不要下雨，可是天公不作美，就在我刚好到站的时候，老天就把瓢泼大雨泼了下来。不过，闪过了躲避念头的我最后没躲，因为当冷雨砸落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爽快，我觉得，何不让爽快来得更爽快一点，于是就一头扎进了漫天大雨里。大雨的到来让脏乱的街道变得瞬间人迹罕至，我一个人走在冷雨夜里，突然有点像个奔赴刑场的孤胆英雄，即将面对一场死亡的考验，那不顾一切的场面显得有些苍凉和悲壮。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从旁边那家特步店传来一首悲伤的歌，这首歌一进入耳帘就击中我内心深处最柔软处，一股夹杂着孤独的悲伤划过心头，痛得我真的有股想要流泪的冲动。这首歌我并没有听过，但是我却仿佛认识了它好久，居然莫名地停住脚步，不顾天上漫天砸下的大雨，静静倾听了起来。

……

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我们像没发生事一样

自顾地走在路上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双手轻轻一触就破

泛黄有他泛黄的理由

思念将越来越薄

你微风中浮现的从前的面容

已被吹送到天空

我在脚步急促的城市之中

依然一个人生活

我也曾经憧憬过后来没结果

只能靠一首歌真的在说我

是用那种特别干哑的喉咙

唱着淡淡的哀愁

……

我真的把这首歌完整地听完，才迈开自己貌似已经被钉住了的脚步，迎着更加猛烈的瓢泼大雨朝不远处的出租房缓缓而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我立马就坐到电脑前，输入还记得的歌词，把这首歌的歌名给百度了出来。原来是杨宗纬的《其实都没有》，一首可以悲伤到让人心疼与落泪的歌。我设置了单曲循环，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然靠躺在**，点上一根烟，在伤感弥漫的旋律中闭着眼睛缓缓地抽了起来。“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我们像没发生过事一样，自顾地走在路上”这就是我现在这种处境最真实最**的反应，我在北京辛苦地漂泊了一年多，每天过得跟狗一样，但是依旧是一无所有，我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追逐过一个又一个梦想，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我原来以为我真正拥有过林梦瑶，但其实从来没有过，如今，我依然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大街上，如今，我依旧一无所有依然惨烈如狗。其实都没有，原来都是一场空，曾经做过的都只是一场梦，我们再天真再烂漫，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过真实的生活。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我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直到我喉咙干涩到再也没法再抽下去，我方才停止这种慢性自杀的行为。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水刚到喉咙却呛了一下，我大声地咳嗽着，眼泪却终于是从眼眶中呛了出来……

第二天和第三天，我又趁着离别前的空闲，去了北京的一些地方。我去了长安街，天安门，王府井，东单，西单，后海，南锣鼓，三里屯，中关村，北大……其实我是害怕去这些地方的，因为人都是怀旧的动物，都容易触景生情，这些都是我跟梦瑶一起去过的地方，一到这里，曾经的一幕幕便会从脑海中止也止不住地浮现出来。可是，我最后又是敌不过自己的奇怪的心理，还是带着一丝祭奠的心情来到了这里，我想不管我跟梦瑶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要先将这里的记忆带走，我真的害怕我一旦再也回不到北京，这里曾经最美的记忆会如同烟尘在我脑海渐渐消散。有些事有些人也许竭尽一生都无法留住，但是记忆我们还是可以留住的。我们都是孤独的人，我不想等某一天，当我记忆力越来越弱的时候，连这些最美好的事情都再也记不起。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我都几乎一一走过了，但是芍药居那块地方我终究是忍住没去。梦瑶就在那里，我真的怕我们不经意间就在街头相遇，然后尴尬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害怕已经许久不联系我的她，突然淡淡地对我说句客气的“好久不见”。我是抱着希望，存着幻想的，所以我会刻意躲避她，不让她有任何跟我彻底告别的机会……该去的地方去了，该做的事做了，也许我真的要准备离开我度过一年多青春的城市了，真的要跟这里的一切做个暂时的告别了。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行李好好整理了一遍，然后去附近的理发店理了个头发，再去买了双还算像样的鞋子，准备以一副良好的形象回到家，让自己看起来至少没有那么落魄。一切准备好了，我就准备出发了，在离别前夕，我突然无比地想林梦瑶，一遍又一遍地想，怎么止也止不住。

对于要不要跟她打个招呼，我始终很矛盾。其实我知道她还是爱着我的，她也一定会在心里时不时想起我这个曾经的男朋友，如果我真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她会不会觉得我真有点那个了。是的，我和梦瑶的感情是很特别的，我一直觉得，就算我们最终没能修成正果，但我们依然会是在灵魂上紧紧相依的两个好朋友，我们的存在都是彼此最好的慰藉和依靠。但是，真要联系的话，我又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也很害怕她得知我要离开时那种淡漠和不在乎的表情。纠结了半天，我还是没找到最好的答案，而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我也差不多要拉上行李，真的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我真的拉上重重的行李，在房东阿姨鄙夷与嫌弃的目光下离开了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然后朝村外走去。我感觉我真是个失败者，离开的时候居然狼狈成这个模样，我感觉周遭的人们都在用鄙夷的眼神盯着我，那种带刺的冷眼投射出来的冰冷目光深深刺痛了我强烈的自尊心。还好，我终于是熬到了村口，在那里把沉重的被子和一些旧衣服狠狠扔到了垃圾堆，松了口气后拉着已经明显轻下来的行李朝公交车站台走去。坐了两站，来到地铁天通苑北站，进站，上地铁，然后抓着拉环靠在铁杆上，孤独而落寞地望着窗外那匆匆而过的世界。地铁很快来到惠新西街北口站，再下一站就是惠新西街南口，而这里距离芍药居仅仅一站，我要是现在想见梦瑶时间还是足够充分的。我挣扎着，犹豫着，纠结着，手机掏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掏出来，重复了不知多少遍，一直到地铁来到惠新西街南口站。临近地铁开动前几秒，我还在挣扎，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像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的那样抓着行李飞奔出去，而是用有些呆滞的目光眼睁睁看着地铁的门缓缓关上。我闭上眼睛，使劲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我咬着唇，努力地不让自己失去理智嘶吼起来。我从没想过，最后的我们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离别的。

“林梦瑶，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们不曾爱过。”一直到军事博物馆站，我的脑海里都在重复着这句话。出了地铁，我拉着行李走出站，在地铁站门口把那张用了一年多的北京一卡通换了十块钱，然后带着伤感和悲痛的心情缓缓朝北京西站走去。走到路口的时候有个出租车要载我去，被我拒绝了，我要留着十块钱在火车上买桶泡面吃，我根本不怕走这最后一公里不到的路。最后我终于来到了北京西站，疲惫的我在天桥上凝望了这座城市很久很久。这里也是一个凝结了我太多记忆的地方，我不会忘记我在这里住过六十一晚的地下室，不会忘记在这里吃过十块钱一份的比鬼还难吃的快餐，不会忘记初来乍到之时在这里的迷茫与彷徨，不会忘记刚看到这座城市时那种兴奋与淡漠并存的复杂情绪……我想，我最终还是爱着这座城市的，不管爱着的是它的真身还是虚影，我承认我确实是爱着的。如今它让我感到陌生与厌恶，也许并不是它的错，而是那些人那些规则的错。北京，也许真是一座我想爱却终究说不出爱的城市，也许我们真的有缘但无分，也许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

我是拖到最后一刻才离开天桥然后朝进站口走去的，走到进站口，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情地凝望了一眼这座承载过我一年多青春的城市，但是我忍住没有流泪。而我幻想过无数次的梦瑶突然出现在站口对我苦苦挽留的画面，也是最终没有出现。我终于的，在天空即将落雨的前一刻，走进了火车站，然后来到检票口，检完票后一路小跑着去赶即将开动的火车。我在火车开动的前一刻赶了上去，然后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塞上耳机，静静地凝望着窗外已被大雨侵袭的世界。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我们像没发生事一样自顾地走在路上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用双手轻轻一触就破泛黄有他泛黄的理由……第一首歌就是杨宗纬的那首《其实都没有》，伤感的旋律，悲伤的歌词，让人忍不住思绪泛滥，然后不禁想要落泪。我真是个悲剧的人，这么多年的人生，都只是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再到另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而如今我要离开这座我坚守了这么久的城市了，是不是又要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我不敢想我回到老家后的生活，因为我知道一个被生活打回原型的失败者回到家乡是多么被鄙夷的事，就算我可以不在乎，我也知道爱面子的父母不会不在乎。但是，这一切有什么卵用，我最后还是得回老家。我也想赖在北京一辈子，享受这里的繁华到死，但是北京他妈不待见我，我爱它如命，它待我似狗，它用强大的实力逼迫我最后乖乖夹着尾巴离开。列车最终开动了，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让我塞着耳机的耳朵依然感到一丝刺耳，我最后用还算深情与不舍的目光凝望了这座城市最后一眼，然后迅速紧闭上眼睛，不再去眷恋这座带给过我太多伤痛的城市。列车终于驶出车站，而我幻想着的梦瑶站在站台朝我挥手表达不舍的画面也是最终没有出现，在这终将离别的季节，在这个最终告别的日子，我又想起了太多太多，最终还是忍不住地趴在桌上轻轻呜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