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惊起不少戒备的犬吠,但唯独没见几个人。
“春节刚过,年轻人基本都回城里了,”白落竹热情地介绍,“现在村里就剩些老人小孩,所以安静得很。”
如她所言,偶尔有人路过,也都是黄发垂髫。他们互相打招呼,几句只言片语,听不懂具体内容。
跟白落竹的表现不同,这些当地人尤其是对章凝和艾沙,反应俱是出奇地一致,目光既戒备,又直白,称不上有多少善意。
“我也是土家族,毕业就回来当大学生村官,”白落竹语气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和外来人打交道,“村里其他人都不懂普通话,你们有任何需要就和我说。”
章凝打量着瘦小羸弱的年轻姑娘。与路过的土家族当地人相比,她的打扮时髦许多,羽绒服牛仔裤,但在料峭的春寒里瑟瑟发抖,看上去弱不禁风。
“我们之后的向导也是你?”章凝的问题仍是直击核心。
白落竹点头:“我们村在神农架的西南角落,要去深山里面,路还远着呢。不过我只负责带你们到景区,剩下的未开发区域,可能就得你们自己走,我会留在景区等着接应,到时候有信号就联系我。”
转过弯来,地势渐高,水泥路面已尽,地上稀稀落落铺着些石板,权做落脚。
“这是我家,今晚先在这里歇歇吧,”白落竹伸手迎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去山里。”
章凝抬头,仔细打量眼前奇特的建筑构造。
这是鄂西土家族典型的民居建筑,与她在三星堆见过的干栏式房屋不同,正屋建在实地面,厢房三边悬空,以柱支撑,下方堆放杂物,蓄养牲畜,所以名为“吊角楼”,而非常见的“吊脚楼”。
白落竹的家应该近些年修缮过,除屋顶添些新瓦,其余柱梁包括地板都是杉木所制,刷过桐油,干净敞亮,楼角飞檐翻翘,如燕雀之姿,展翅欲飞。
白落竹引来人进堂屋,正壁下点着香,檀气馥郁,筒中还有残灰。屋中家具都是竹木制,桌椅简单干净。
“随便坐,我去准备热茶,”她回头笑道,“山里比外面可冷得多,你们肯定受不住。”
这么多年来,去往神农架考察的人员前后也有好几拨,她只当这几位也跟以往一样,是首都来的考古或生物学者,习惯北方城市暖气,难捱鄂西北的湿寒。
虽说他们年纪小了些,样貌也出奇地多元化,但她自己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倒也做了村官。
时代天翻地覆,什么变化都不足为奇。
章凝在一侧坐下,对面的墙上也是杉木,用细钉挂着些相框,照片中的人都各不相同,看上去似游客打扮。
正中央其中一幅却是全家福。是胶片相机拍出的彩色照片,划痕磨损斑驳,右下角标有时间戳,拍摄于1999年8月。除老人长辈外,照片中还有一名女子,与女童时期的白落竹年纪相仿,两人相貌相似,大概是姐妹。
年轻姑娘提茶壶出来,注意到章凝探究的视线,便笑道:“这几年偶尔有些游客来,我这儿地方大,有时候也兼做民宿。这些都是合影留念。”
她递来斟好的茶杯:“这是我们当地产的茶,名叫碧玉春毫,好喝着呢,不过要小心烫哦。”
青瓷杯映着绿茶,碧色更重,相映成趣。
不知是刻意避而不谈,还是并未留意,白落竹没有对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做出任何解释。
艾沙喝一口茶,闻言也跟着望去:“你和小时候长得好像啊。”
白落竹的视线随之落到照片上,微微敛笑:“是啊,大家都这么说,也说……我很像姐姐。”
“她……”艾沙讶然。
“当年南下闽粤务工,失踪有些年头了,一直没音讯,”年轻姑娘脸上掠过一丝伤感,“不提这个。听说你们这次来,也是想找野人?”
“也不全是,”按照事先的说辞,Gareth微笑道,“主要是想了解收集一些神农架林区的地理水文和珍稀动物信息,方便回去进行研究。”
白落竹点点头,并不意外:“这深山老林的,危险得很,我们一般都不去,倒是隔几年上面就会有人来。”
“你们村有见过野人吗?”章凝问。